“周守芳”
这三个名字上,一遍遍地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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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万海比姜立明大四岁,是四站镇土生土长的人。他家在镇子西边,一间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下雨的时候会漏。父母死得早,他带着弟弟冯万江和两个妹妹过活,最大的妹妹才十岁,最小的才六岁。
全家的生计,全靠一辆北京212吉普车。那车是二手的,绿色,车身到处是划痕,引擎盖还少了颗螺丝,是冯万海去年凑了五千块钱买的。他靠拉客挣钱,镇上到肇东市区,一趟十块钱;镇上到邻村,一趟五块钱。
冯万海是个实在人。拉着老人,他会帮忙把东西搬上车;拉着小孩,他会给颗糖;遇到没钱的,他会说“下次再给”
。镇上的人都愿意坐他的车,说“万海心眼好”
。
每天早上五点,冯万海就会把车开出来,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等客。妹妹们会早早起来,帮他擦车;弟弟冯万江会去捡点柴火,中午给哥哥烧饭。冯万海会摸着妹妹的头,说“等哥挣了钱,给你们买新衣服”
。
1995年1月8号,是冯万海人生的转折点。那天中午,他跟朋友曹学军、杨晓明去“帝王酒店”
喝酒。曹学军家是开粮站的,有钱,穿得光鲜;杨晓明家是开小卖部的,也不差钱。三人点了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要了瓶高粱酒,喝得兴起。
邻桌坐着个叫李玉芳的青年,也是镇上的,跟曹学军以前有过矛盾。李玉芳喝多了,撞了下曹学军的酒杯,酒洒了曹学军一身。曹学军骂了句“你眼瞎啊”
,李玉芳也骂了回去,两人就打了起来。
冯万海和杨晓明见状,也冲了上去。冯万海喝得有点多,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就往李玉芳头上砸,“砰”
的一声,李玉芳当场就倒了,头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几个人都懵了。曹学军最先反应过来,说“快跑”
,三人就往酒店外跑。
李玉芳被送到了肇东市医院,诊断为“重伤”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他的家人报了警,周守芳带着民警很快就找到了冯万海三人。
按规矩,致人重伤,得先刑拘,然后走司法程序。可周守芳没抓人,只是把三人叫到派出所,说“你们拿9000块给李玉芳看病,这事就算了”
。
曹学军家里有钱,当天就拿了3000块;杨晓明也拿了3000块。可冯万海拿不出,他手里只有刚拉客挣的80块钱。
“周所长,我真没钱……”
冯万海蹲在派出所的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没钱?”
周守芳踢了他一脚,“没钱就去借!三天之内,必须把钱交上来,不然就把你关起来!”
冯万海挨家挨户去借钱。他去了姑姑家,姑姑说“家里也穷”
;去了舅舅家,舅舅说“你这是惹了大祸,我可不敢帮你”
;去了邻居家,邻居说“万一你还不上,我咋办”
。跑了一天,只借到500块。
三天后,周守芳又找到了他,说“9000块花完了,你们仨每人再拿7000块,不然李玉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坐牢”
。
曹学军和杨晓明又交了钱,可冯万海还是拿不出。那天,他正拉着一个客人去肇东,半路上被周守芳拦下了。周守芳坐在警车里,说“冯万海,跟我回家取钱”
。
冯万海开着吉普车在前头,警车跟在后头。快到家门口时,他心里慌了,家里根本没钱,回去也是白搭。他突然一打方向盘,跳下车就往玉米地里跑。
周守芳没追。他走进冯万海家,看到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看到三个瘦得像小猫一样的孩子,看到冯万江手里的糠窝窝,心里也知道冯万海确实没钱。可他没放过大车,直接把北京212开回了派出所,说“这车抵押,啥时候有钱,啥时候来取”
。
车子被扣后,冯家彻底断了收入。冯万海白天躲在亲戚家的柴房里,晚上才敢回家。他看着妹妹们吃不饱饭,看着弟弟去捡别人扔的烂土豆,心里像被刀扎一样疼。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好几次看到曹学军和杨晓明在镇上溜达,曹学军开着新买的摩托车,杨晓明手里拿着糖葫芦,有说有笑,仿佛那天的打架事件从没发生过。
“凭啥他们交钱就没事,我没钱就要被抓?”
冯万海坐在柴房里,手里攥着根木棍,把木棍都攥断了,“周守芳肯定收了他们的钱,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8个月后,冯万海的弟弟冯万江找到了周守芳。冯万江才16岁,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说“周所长,车是家里的,不是我哥一个人的,你把车还我们吧,我们要靠车吃饭”
。
周守芳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说“可以,拿1200块停车费,车就给你”
。
冯万江东拼西凑,借了1000块。他把钱递给周守芳,说“周所长,剩下的200块,我们以后再给,你先把车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