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语气平和地说。
修丽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医生走进旁边的检查室。
检查室里很简单,一张床,一盏灯,一个消毒盘。修丽按照医生的要求躺下,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医生的手很轻,动作很温柔。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检查结果会尽快出来,到时候会通知你。”
医生收拾着器械说。
修丽点点头,没说话。她慢慢坐起来,整理好衣服,走出检查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块没有波澜的水。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张警官拿着鉴定报告走进监室,递给修丽。报告上的字迹很工整,最后一行写着:“处女膜完整,未见损伤。”
修丽拿着报告的手在抖。她一遍遍地看那行字,眼泪突然涌了出来。这次的眼泪不像以前那样无声无息,她开始哭,哭得很大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是清白的……”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没有勾引他……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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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警官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姑娘为什么要死磕这件事——在所有人都骂她“不要脸”
“狐狸精”
的时候,这张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的证据。
哪怕,这证据来得太晚了。
修丽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哭干了,她把鉴定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抬起头,对张警官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谢你,张警官。”
张警官点点头,转身走出监室。她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哼唱声,是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一首歌:“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歌声很轻,很柔,像一个年轻姑娘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1991年9月25日刑场
秋风起了,吹得刑场周围的白杨树“哗哗”
作响。
修丽穿着一身红色的囚服——按照当地的习俗,死刑犯临刑前要穿红衣服,说是“见红,能投胎”
。她的头发被梳成一个简单的辫子,垂在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悲伤。
法警走过来,想给她戴上手铐,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跑。”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她小时候在弄堂里看到的那样。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鉴定报告,紧紧攥在手里。
“可以了。”
她轻声说。
一声枪响,划破了秋日的宁静。
修丽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纸。风卷过来,把纸吹得轻轻扬起,像一只想要飞的蝴蝶。
后来,张警官听说,修丽的父母来领了骨灰。两位老人头发全白了,互相搀扶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老太太突然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尹怀氏因为“破坏他人家庭”
“情节恶劣”
被判刑,但刑期不长。出狱后,他搬离了原来的弄堂,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在浦东见过他,头发花白,背也驼了,像个老头。
他的老婆带着空荡的家,回了乡下。
小华后来去了深圳,再也没回过上海。
弄堂里的人渐渐忘了修丽,忘了那个叫尹小红的小姑娘。日子像弄堂里的河水,慢慢流着,带走了很多事,也掩盖了很多事。
只是偶尔,在秋天的时候,张警官路过提篮桥监狱,会想起那个21岁的姑娘。想起她蜷缩在墙角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我是清白的”
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那个很轻的笑容。
她会想,如果当初修丽的父母同意她复读,如果当初街坊邻居能多一点善意,如果当初尹怀氏能守住底线……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像刻在骨头上的疤,永远也消不掉。
风穿过监狱的铁栏杆,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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