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一开口就是公式定理,总让人觉得隔着层什么。他不喜欢参加社团活动,课余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同学约他打球,他说“浪费时间”
;室友拉他去看电影,他说“不如看篇论文”
。久而久之,身边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书呆子一个。”
有人背后这么议论他。
张春阳却不在乎。在他心里,成绩和学历才是硬通货。1996年本科毕业,他被分配回母校当助教,一年后又考上本校的硕士研究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回家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看着父母惊喜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我就是比别人强。
三、错位的一见钟情
1998年的夏天,吉林市被一场接一场的暴雨泡得湿漉漉的。张春阳的母亲拎着一篮水果,敲开了许家的门——她托同事牵线,想让儿子和许家大女儿许梅相亲。
许家住在市政府家属院,一栋四层小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开门的是个穿粉色T恤的姑娘,梳着马尾辫,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姨好,我妈在厨房呢,快进来。”
她是许巍,许梅的妹妹。那天许梅被单位叫去加班,家里只有她和母亲刘艳华。
张春阳是跟着母亲后面进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捏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发表的两篇小论文——出门前,母亲特意让他带上的,说“显得有文化”
。
“你就是张春阳吧?快坐。”
刘艳华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我是许巍的妈妈,许梅临时加班,让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没事。”
张春阳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许巍身上。她正蹲在茶几旁洗樱桃,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一边洗一边跟母亲说笑,声音像风铃似的,叮叮当当的。
“你在哪上班啊?”
许巍抬头问他,递过来一颗洗好的樱桃。
“在大学当老师,同时在读硕士。”
张春阳接过樱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
“哇,博士预备役啊。”
许巍眨眨眼,“那肯定很厉害吧?会不会做炸药?”
张春阳被问得一愣,随即严肃地说:“化学是严谨的学科,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许巍“噗嗤”
笑了:“跟你开玩笑呢,这么认真。”
那天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从专业聊到电影,从大学聊到童年。许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春阳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没见到许梅,可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想找的人。
回家的路上,母亲问他:“对许梅的妹妹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
张春阳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翻江倒海。
可许巍对他的印象,却只是“还行”
。晚上跟姐姐打电话,她咬着苹果说:“姐,那个张春阳,人长得还行,就是太死板了。我说《泰坦尼克号》好看,他跟我分析船沉没的化学原理,你说有意思没?”
许梅在电话那头笑:“人家是学化学的嘛。”
刘艳华却不这么看。她拉着许巍说:“小巍,妈觉得张春阳这孩子不错。你看他,长得周正,学问好,又是大学老师,将来前途肯定差不了。再说,他那股书生气,稳重!”
“妈,我觉得他太清高了,好像谁都不如他似的。”
许巍嘟着嘴。
“那是自信!”
刘艳华拍着她的手,“妈还能害你?你试试跟他处处,不行再说。”
架不住母亲天天念叨,也架不住张春阳的“攻势”
——他不懂送花、看电影这些套路,却会每天给许巍送一份手写的天气预报,上面抄着她喜欢的诗;会在她加班时,拎着保温桶等在单位门口,里面是他跟着菜谱学做的排骨汤;会在她随口说想看某本书时,跑遍全市的书店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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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巍的心,慢慢软了。2000年五一,他们在天鹅大酒店举行了婚礼。那天张春阳穿着笔挺的西装,摘掉了眼镜(他特意配了隐形),站在红毯尽头等她。许巍穿着婚纱走过去,看着他紧张得发红的耳根,突然觉得,或许母亲说得对,这个男人,虽然木讷,却也是真心待她的。
四、猜忌的种子
婚后的日子,起初是甜的。他们住在许巍父母给的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旧,但被许巍收拾得温馨——阳台上摆着她养的绿萝,客厅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厨房的柜子里塞满了张春阳爱吃的咸菜。
2002年,张春阳考上了天津某大学的博士。学校不放人,他咬咬牙辞了职:“我必须去读,这关系到我的前途。”
许巍没反对,帮他收拾行李时,眼圈红红的:“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
刘艳华塞给他一个存折:“这里有两万块,你拿着,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张春阳攥着存折,心里热乎乎的。他抱着许巍说:“等我读完博士回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异地恋,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张春阳的心里。他性子本就敏感多疑,加上天津的学业压力大,导师要求严格,他常常觉得焦虑。每次跟许巍打电话,听到她那边有笑声,就忍不住问:“跟谁在一起呢?”
“同事啊,聚餐呢。”
许巍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