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嘴角抽了一下,他对上课这两字属实有些过敏,前几日费适说要教他的事儿,早被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上……什么课?”
萧汀心道,该不是学习如何做断袖吧?
费适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册子递过去。
居然还有画本?大将军可真是有心了。
萧汀万分好奇地接到手里,封面只四个大字:
小学算数。
嗷,这个啊。
他默了默,随手翻开一看,纸上画着一些他没见过的符号,排列得很整齐,旁边一些简单标注,再后面几页还有几何图形的画法,一页一页,自简而繁,显是精心编录过的。
"
小学……是何意?"
萧汀翻回封面问。
“七岁孩童所读的书院。”
萧汀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费适,他本想瘪嘴示意一下不满,可再想想,他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本朝童子四岁就开蒙了,学到七岁……得,他这水平还真就跟七岁孩童差不太多。大将军可真是用心良苦,还晓得因材施教。
“那数学学来有什么用?”
“这么说吧,你想不想造一个冬暖夏凉的屋子?”
“这谁不想?但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吧。”
“普通人也做得到。冬天在屋里砌夹墙,把厨房的烟气引过去走一圈再排出屋外,整面墙都是暖的。夏天反过来,引冷水从屋顶流下来,水蒸发吸热,屋里就凉快。这些不是什么仙术,只是计算,无一不是数学。”
说白了,数学的本质是逻辑,费适想教他的不是算术,是拆解问题的思维。一个人学会了如何拆解问题,就再也不是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的傻子了。
萧汀低头又翻了一遍册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边蹭来蹭去,像喜欢又像不安:“这些……我能学会吗?”
费适看了他一眼,“能。这些东西不靠天赋,勤奋就可以。而且……不涉朝政,无需藏拙。”
萧汀猛地抬头,盯着费适好半晌没说话。
这话暖得烫人。可他到底是在宫里长了十五年的,再笨也隐约品出些旁的滋味来。
"
不涉朝政"
四个字,是庇护,也是围墙。费适在告诉他:你只管学这些,旁的不要碰。
他低头看册子上的数字,忽然觉得它们格外安全。安全到让人鼻酸。反正他这一辈子,也就只配学点旁人不屑学的东西。
念头通达后他又开心了,那又如何?从前没人教他,如今有人肯教,管它是围墙还是庇护,先学了再说。
费适对这小情绪恍若不觉,抬手指了指册子最开始的内容,"
来,先看这个。这叫阿拉伯数字,一到十,每个符号对应一个数。要先把这十个符号记住。”
说着话,他引着人往花厅走。
萧汀认真看着,不自觉乖乖地跟人进了屋。
到了桌边,费适摆好了纸墨,接着教竖式加法,教完之后让萧汀自己算一遍。
萧汀拿着笔,在纸上照着画了一遍符号,歪歪扭扭的,然后开始算。最后得出个数字。末了得出一数,抬头望向费适,眼含几分不确定:“对吗?”
“对。极好。”
萧汀肩膀顿时松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算,越算越快,到第四个加法的时候已经不用对照符号表了,笔迹也工整了一些。
费适在旁边看着,没出声扰他。只注意到萧汀算的时候,浅啡色的嘴唇会微微嚅动,无声念叨着,念完了才敢落笔。每算完一个都要抬头看他一眼做确认,像只试探着过河的小狗狗,踩一步木桥又眼巴巴地回头,看看岸上的人还在不在。
"
你的心算基础不差。"
费适说,“算盘打的可好?”
"
不成,没耐性学。"
萧汀低着头,把第五个例子算完了,又抬头,“这个真的比算盘还快。而且你教得好。"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以前先生教的我都听不懂,你教的我都能听懂。不知为什么。”
费适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