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忌惮或者担心什么吗?
叶展颜紧紧蹙眉,认真思索着这些事。
钱顺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大补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看着叶展颜的背影,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叶展颜忽然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写给俞通海,让他在江南稳住,不要跟内阁的人起冲突。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又叫来钱顺儿送出去。
钱顺儿将大补汤放到桌上,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看了看汤药,端起来缓缓喝了起来,有点苦,但没他心里苦。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南的局势像一锅温水,没有沸腾,但一直在冒泡。
三个巡按御史在苏州、松江、常州抓了十几个粮长,都是拖欠税粮的大户。
其中有两个是东厂档头的亲戚,有一个是千户的小舅子。
人抓了,关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没有人来求情,没有人来闹事。
东厂的番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
叶展颜没有出面,俞通海没有出面,连东厂在江南的档头都没有出面。
内阁的御史抓人,他们就让人抓。
内阁的御史审案,他们就让人审。
内阁的御史判刑,他们就让人判。
不顶撞,不对抗,不配合,也不阻挠。
王守正坐在苏州府衙的大堂里,手里拿着刚写好的判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脸色很不好,青灰色的,像一块没烧透的砖。
他抓了五个人,杀了两个,判了三个。
杀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东厂千户的小舅子。
他以为东厂会来人,会来闹,会来求情,会来威胁。
但没有人来,一个都没有。
他坐在大堂里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来的只有沉默。
他不知道叶展颜在想什么,不知道东厂在等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开始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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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消息传到京城,周淮安在内阁值房里坐了很久。
王时安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苏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
张正剧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公文,看了一遍又一遍。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想什么。
王时安先开口了。
“叶展颜没有动。”
“兵册交了,实数实数报,不瞒不虚。”
“御史抓人,他也不拦着。”
“他的千户小舅子被杀,也没人救。”
“这是在避其锋芒,等我们出错。”
周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不急,我们急啊。”
“税银不到京,九边就断粮。”
“九边断粮,军士就哗变。”
“哗变了,陛下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问王时安,又像是问自己。
张正剧放下公文,一脸愁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