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彧带进来那人三十七八岁,中等个头,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不躲不闪。
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老茧。
走到叶展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又重又猛。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底下那东西很硬。
“草民卫菁,叩见叶督主。”
叶展颜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声起来。
卫菁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叶展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铁板一样硬。
“王将军说你很能打,我信他。但也得眼见为实。”
“明天,校场上见真章,你可敢应战?”
卫菁抱拳行礼。
“大人,草民没什么不敢的!”
“您想看,那草民就让您看看!”
叶展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发现他一点都没有在怕。
于是轻轻点头,挥手示意其退下。
卫菁行礼告退,转身走了出去。
王彧见状笑了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二人脚步声在廊下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叶展颜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被他带上的门,看了一会儿,走回桌边坐下。
然后,他让人去通知俞通海,让他明天在校场上安排一场演习,新军对老兵。
没错,他准备让卫菁带着新兵,跟凉州做教官的老兵碰一碰。
想到这里,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窗外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枝,沙沙沙的。
忽然,他想起卫菁那双直直看人,不躲不闪的眼睛。
见过他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一个种地的人该有的眼睛。
那是将军的眼睛,是猎人的眼睛,是狼的眼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外的骑兵训练场上就站满了人。
三百新兵站在东边,五百西凉教官站在西边。
新兵穿着崭新的号衣,灰蓝色的,胸前绣着一个“勇”
字。
手里的刀是新的,枪也是新的,马是刚从西域运来的良驹,油光水滑,鬃毛浓密。
但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攥着缰绳的手也在抖。
对面那五百西凉教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甲胄上有刀痕、箭孔,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
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叶展颜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里挂着刀。
王彧站在他旁边,手背在身后。
俞通海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着演习规则和双方兵力部署。
卫菁站在新兵队伍最前面,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
他没有甲胄,没有头盔,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叶展颜朝俞通海点了点头。
俞通海往前走了一步,展开本子。
“演习规则。东边是新兵营,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