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回到长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东厂门口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照得台阶上一片红光。
多喜端着大补汤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街口。
看见叶展颜骑着马过来,脸上乐开了花,赶紧把碗递过去。
叶展颜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下去,把空碗还给多喜,抹了抹嘴。
多喜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跑进了厨房。
叶展颜走进书房,还没坐下,钱顺儿就跑了进来。
他的脸有些白,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声音压得很低。
“督主,太后来了。”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顺儿的声音更低了,说话像是气若游丝。
“太后在寝殿等着您,脸色不太好。”
叶展颜的心沉了一下。
这娘们要闹哪样?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他走过前院、游廊、后院,直奔寝室。
此时,寝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口涌出来,照在青砖地上。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太后武懿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看见叶展颜进来,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舍得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底下那东西冷得很,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北方的雪。
操,情况果然不对!
这娘们话里藏着针!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太后没有让他起来,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手从杯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冷。
“叶展颜,你在凉州待了两个多月。”
“西域都护府建起来了,谢证死了,凉州的三万大军归李勋管了。”
“连凉王妃都对你夸赞有加,你还真是辛苦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又继续说。
“还有呢?你在凉州还做了什么?”
靠,谁家醋坛子被打翻了?
怎么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味呢!
想到这里,叶展颜的腰弯得更深了些。
“娘娘恕罪,奴才……奴才……”
太后没有让他起来,不等他说完话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马芮莲长得好看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每个字都像刀子。
叶展颜的身子僵了一下,直起身看着她。
太后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说话。
太后没有移开了目光,而是伸手轻轻捏起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