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夷光从叶展颜手里接过纸张,看着上面那两个字。
施源,源头的源,源泉的源,源远流长的源。
“施源。”
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嘴角翘了翘,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好名字。”
叶展颜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孩子。
孩子睡得很香,呼吸又轻又匀。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脸很嫩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摸上去就不想松开。
他的手指在孩子脸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看着施夷光,施夷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郭横呢?他知道孩子的事吗?”
施夷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
叶展颜点了点头。
“知道。他还在长安,住在客栈里。等了你一个月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想见你。”
施夷光低下头,看着孩子。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她伸出手,把那只小手塞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让他来吧。早晚要见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随即,叶展颜便安排人去请了郭横。
钱顺儿去客栈送信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酒。
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花生米炸得酥脆。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看见钱顺儿进来,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钱顺儿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说夫人到了,督主请您过去。
郭横愣了一下,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渍擦不干净,他也不在意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
那件深绿色的绸袍,新做的,只在重要场合穿。
头发梳了又梳,用一根玉簪子绾住。
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颧骨高出来,眼窝也深了,左眼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跟着钱顺儿出了门。
郭横到了东厂,站在门口。
门还是那扇门,匾还是那块匾,番子还是那四个番子。
他看了那扇门很久,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钱顺儿走在前头,他走在了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走过正堂,走进了后院。
叶展颜站在廊下,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
看见郭横进来,他点了点头,朝后院那间朝南的屋子指了指。
郭横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停了几息,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施夷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
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着,像有人在敲门。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发高高绾起,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人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