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里却闪过一丝寒光。
随即他站起来,走到火盆旁边,把那张手谕凑到火盆上。
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
“督主之命,无论真假。”
“本将都不能弃并州安危不顾。”
“庞将军,得罪了。送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沉得像一座撼不动的山。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画着什么,不再看庞德胜,也不再说话。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像是秋风吹过枯叶。
这个时候,两个全副武装的兵士进来,同时吼了一声。
“请!!!”
庞德胜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火盆里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又看了看陈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看了看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无奈。
同样是将军,他知道陈靖在怕什么!
现在匈奴政局不稳,随时可能再度南侵,并州的兵不能动,一动就空了。
叶展颜说的那些话,陈靖不是不信,是不能听。
他不能把并州的安危押在一个远在天边的人身上,换了他,他也不会。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便是如此……
庞德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一个管粮草的参军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份清单,递给他。
清单上写得很清楚,粮草五百石,干粮三千斤,马料一千石,水袋一千五百个,药品若干。
庞德胜拿着那张清单,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折好,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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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顶大帐,看了一会。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最后,他抱拳朝大帐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很慢,很重。
像是在跟谁告别,又像是在跟谁道谢。
然后他翻身上马,朝身后那五千铁骑挥了挥手。
“出发。去幽州。”
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五千铁骑跟着他,往幽州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黄土上爬。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吹得人心里发酸。
庞德胜走后的第三天,幽州城里的韩信泽接到了朝廷的旨意。
他的书房里,那张巨大的地图还挂在墙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