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上郡。
城外的草,在风里颤。
庞德胜骑在马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城墙不高,但很厚,墙头上站满了士兵。
兵士们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暗光,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城门紧闭着,吊桥高高挂起,护城河里的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五千西凉铁骑跟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从官道上一直排到远处的土坡后面,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着趴在大地上。
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马不嘶鸣,人不说话,只有旗帜在风里飘,猎猎作响。
陈靖的军营在城东,占地很广,帐篷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营门口站着两排士兵,刀出鞘,弓上弦。
看见庞德胜的队伍过来,纷纷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他们,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庞德胜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往营门走去。
一个年轻的校尉拦住他,手横在身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很稀奇的东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皮底下藏着的东西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什么人?干什么的?”
庞德胜从怀里掏出叶展颜给的腰牌,递过去。
校尉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营里跑。
靴子踩在泥地上,噗噗噗的,越跑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庞德胜站在营门口,等着。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靖的大帐在营地最深处,比别的帐篷大了好几圈。
顶上一面大旗在风里飘,旗上绣着一个“陈”
字,黑底红字,看着就扎眼。
庞德胜走进去的时候,陈靖正坐在案几后面看地图。
陈靖的手按在地图上,手指在辽东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从地图上方看了庞德胜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地图,手指在辽东的位置上叩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纠结什么。
庞德胜走到案几前,抱拳行礼,动作又重又猛。
“陈将军,末将奉叶督主之命,率五千西凉铁骑前来并州会师,请将军即刻发兵辽东。”
闻言,陈靖的手停了。
他看着庞德胜,看了几秒,然后伸过手去。
庞德胜从怀里掏出叶展颜的手谕,双手递过去。
陈靖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谕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份很重要的契约,又像是在算一笔很大的账。
帐外有风吹过,把帐篷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帆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的声音,噼啪噼啪的,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烬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陈靖看完手谕,抬起头,看着庞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