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海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叶展颜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热的,冒着白气,在灯光里飘。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督主,你想过没有,李廷儒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叶展颜看着他,没说话。
刘福海自己回答了,声音很沉稳。
“是忍。他在朝中忍了几十年,忍到摄政王倒了,忍到秦王倒了,忍到杨廷鹤倒了,忍到誉王倒了,现在他又开始忍你……”
“他从来不跟你正面冲突,从来不跟你唱对台戏,你说什么他都点头,你要什么他都给。”
“你缺荣誉,他给你上柱国。你少利益,他给你惜薪司。你没殊荣,他给你内府一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他越是这样,你越动不了他。”
“因为他没给你动手的理由。”
叶展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所以,我得给他一个理由?”
刘福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不是你找他的麻烦,是让他来找你的麻烦。”
“他忍了这么久,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他要是忍不住了,动了,你就有理由了。”
“这就是咱常说的,师出有名!”
“不然……周淮安那老东西不会袖手旁观!”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的木头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这头爬到那头,像一条蜿蜒的蛇。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刘福海。
“你觉得,什么事能让他忍不住?”
刘福海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他的眼睛亮得很,亮得像两团烛火。
“他儿子!”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廷儒的儿子李承泽,在户部当差,管的是盐政。”
刘福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盐政这块,油水大,猫腻多。”
“李承泽干了三年,屁股不可能干净。”
“你不用查他,只要放个风出去,说东厂要查盐政,李承泽自己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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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慌,李廷儒就得动。他一动,你就有理由了。”
叶展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盐政的事,谁在管?”
“户部侍郎赵铭。”
刘福海说,“赵铭是李廷儒的门生,跟了李廷儒二十年。盐政这块的事,都是他在替李承泽兜着。”
叶展颜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窗户忽然被风吹开条缝。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灯苗晃了又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