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夜幕沉沉,却足以她将眼前的身影清晰地映进瞳孔里。
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能做到被人暗中凝望时还能呼呼大睡,羽嘉侧了身子,在千阙对面的梁柱旁坐下,答她:“原本是打算睡的,奈何被小贼盯上。”
知道她会来,但也没想到她会悄悄地来。
“我才不是小贼呢,要做也要做江洋大盗。”
千阙不服气,又后知后觉道:“神君明明早就现我了,还假装关灯,哼。”
说罢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说吧。”
羽嘉浅笑着将脸转向另一侧。
两人对坐着,脸却对称地面向相反的方向,像即将擦肩的路人,又像闹了别扭谁也不服输的欢喜冤家。
“说什么?”
千阙依旧耍着小性。
“深夜前来,难不成,只为在我窗前赏月?”
羽嘉抬头望向悬在屋檐一角的月亮,颇有意趣。
明明是质询,声音却比月色还要轻柔,又像是铺了一个台阶,让赌气的人拾阶而下。
千阙眉眼舒展,笑出声开:“嘿嘿,就是来赏月的,怎么着,神君不欢迎吗。”
一声轻笑,似有若无,羽嘉没有反驳,也没回答,静静坐着。
自有月色替她拷问。
千阙小小呼了一口气,顺着羽嘉的目光望去,月亮的清晖洒满屋角,将飞檐上蹲兽映出一个剪影,美的似无言的画卷。
盯着飞檐上的蹲兽望了一会儿,抿着的嘴唇才逐渐松开,蹲兽无言,她却藏了一肚子的话,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问出声:“神君,我若是飞升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去北冥,就能帮上忙。”
看吧,每一个藏有心事的人,都难逃月色的拷问。
羽嘉笑了笑,将等待从月光处收回,望向千阙道:“你似乎,低估了本君?”
千阙疑惑,目光对上她的,摇头道:“我才没有,我哪里敢低估神君。”
“栩无离都不敢说帮本君的忙,你敢,难道不是低估?”
羽嘉笑道。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千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神君不说我也知道,这次冥海的事情很是棘手,多个人帮忙总会好一些吧。”
手指捏在温润的珊瑚处摩挲着,她想了想又补充说:“再说了,栩无离又不会御火,我会。”
说不定就能帮上呢?难说不是高估了自己。
轻飘飘的嗓音中暗含着绝无仅有的优越感,千阙颔垂眸,眼角眉梢是含蓄和腼腆,嘴角处却勾出了许多得意。
但她不知,对神仙而言,只有弱者才会觉得人多力量大。她也忘记了,对于羽嘉而言,她生平所面临的战场上,从来都只有敌手,没有帮手。帮忙二字,也从来都意味着她去帮别人。
“分明就是低估了。”
羽嘉再次强调,目光却落在千阙的勾起唇角处,抿了太久才被主人放开的双唇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唯在月色的掩映之下,才敢露出这样放肆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