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安邦,无非用人唯才。君侯若能识人用人,江东自然安稳;若不能,说再多也是废话。”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安静。
这话里有刺。
而且刺得不轻。
这是在说孙权不会用人?
周瑜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起。
庞统刚才在营帐里纵论天下,条分缕析,句句落在要害。
那等见识,连他都暗自佩服。
可怎么到了孙权面前,开口第一句便顶得这么硬?
这哪里像是来求见主公,分明是来给主公上课的。
孙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长得丑,脾气还大。
连君臣上下的礼数都不懂。
这种人,哪怕真有几分机灵,又能堪当什么大任?
“先生倒是个直性子。”
孙权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浮在脸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假。
他已经没了继续深谈的兴致,端起案上的茶碗,用碗盖轻轻拨着水面的浮沫。
“我江东水浅,今日先生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柴桑到底不比荆州舒服,先生先去歇息几日吧。”
说着,孙权转头看向周瑜。
“公瑾,你带先生去偏厅用茶,好生安置。政务繁忙,我便不多留先生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端茶送客。
庞统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从踏入正堂、看见孙权第一眼时,他便料到会有这一幕。
这位江东之主,终究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面目丑陋,衣着寒酸,言语又不肯低头。
在孙权眼中,只怕早已被打成了“狂悖无礼”
四个字。
既然如此,多说也是无益。
“君侯留步,不必送了。”
庞统草草拱了拱手,连礼数都做得颇为敷衍。
随后,他一甩衣袖,转身走出正堂。
孙权抬了抬眼,眼角又是抽搐两下。
堂外江风迎面吹来,卷动廊下帘角。
庞统脚步不停,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沉。
什么江东水浅。
分明是孙仲谋眼浅。
只看皮囊,不看才学。
如此用人,江东能守住今日的基业,倒也算是祖上积德。
堂内,孙权看着庞统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公瑾,你举荐的这位士元,脾气倒比名声还大。”
毕竟如今这凤雏之名,还真是浅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