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客厅里安静得连张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张机早已停下喝茶的动作,怔怔看着林阳。
他常年行走民间,林阳说的这些惨状,他见过太多。
他懂治病,也懂几分治国。
毕竟也有地方官邀他去做官。
若肚子里没几分天下,谁又能这样?
林阳这一番抽丝剥茧,等于把大汉灭亡的根源剖到鲜血淋漓。
皮肉撕开。
骨头都露了出来。
诸葛亮坐在那里,像被人定住了一般。
他自比管仲、乐毅,常在卧龙岗推演天下大势。
他推演袁绍、曹操、孙权的地盘大小。
推演兵马粮草的多寡。
推演人心向背,山川险要。
可他从未像林阳这样,把大汉朝堂的法统彻底拆碎了看。
林阳的话,打破了他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君臣大义。
忠刘护汉,真的是唯一正确的路吗?
如果这个姓刘的朝廷,运转的本质已经变成无休止地剥削百姓。
那把它救回来。
再让它延续一百年。
对百姓而言,真是一件好事吗?
但诸葛亮毕竟是诸葛亮。
不会因为林阳一番话,立刻彻底动摇本心。
可他有大智慧。
正因有大智慧,林阳的话才足够让他思考。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有些话,听进去一分,便再也装作没有听过。
林阳看着诸葛亮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烧下去,就不是论道,而是逼人站队了。
他端起茶碗,语气放缓。
“孔明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姓什么,不重要。”
“是不是正统,也没那么重要。”
他把茶碗放下。
“何况,刘,也只是百姓之一。”
诸葛亮抬头看他。
林阳继续道:
“你说曹丞相是汉贼。”
“他在朝堂上欺压那些空谈误国的大臣,或许是贼。”
“但他让许都周边的流民活了下来,让中原的农田重新长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