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毡车帘落得极快。
可帘角被里面不知谁拽住,半边还漏着一道黑缝,抖个不停。
车夫脸色灰暗,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大车连转弯都不稳,车轮压进冻泥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
离得近的几个看客,被崩了半截皮靴。
可也没人真开口骂。
没有官差上前。
更没人为这位“丞相至交”
多说一句话。
大车越走越远。
地上的打手这才咬着牙,相互拉扯着胳膊往胡同口退。
有人连滚带爬,跑得跌跌撞撞,像是生怕林阳从后头再补上一脚。
直到这时,人群后头才真正响起哄笑。
最开始只是两三声轻笑。
慢慢地,有汉子敲着手里的烟枪,笑骂起来。
“好大的威风啊。”
“这哪是来抢良驹,分明是送皮肉来了。”
“连‘故友’都在许都吃了这等土皮,今日算是开眼了。”
林阳没有理会这些话。
他单手抓过马缰,手指拨了拨爪黄飞电脖下的碎鬃毛,随即翻身跨上马背。
动作干净利落。
他轻轻一拉辔头。
爪黄飞电马掌转了一圈,正踩在地上一根短棍上。
咔嚓一声。
半截桑木棍被踩成劈柴。
林阳垂眼看了那烂木头一眼。
眼底反倒是带着几分难懂的松快。
许子远这人,还真是不经试。
两句冷话,几下拳脚,便兜不住了。
就这份心气,还敢在许都城里仗着旧功横行?
早晚要把自己的活路,亲手从簿册里划掉。
不过也正如他所料。
这种倚老卖老的烂人,狂得久了,连看人底细的眼力都没了。
撞到哪面墙,都不稀奇。
林阳双腿轻轻一夹,驱马过了街口。
两旁百姓见他过来,非但不再躲闪,反倒有不少商贾和布衣主动拱手,让出道路。
长街之上,议论声像急雨一样传开。
“哎,你听见没?方才他自称议郎林阳!”
“好俊的马,那就是爪黄飞电?”
“许子远不是数日前还在南市喝酒闹事吗?今日倒好,连人家的马都摸不着,还被打趴下一片小厮。”
“这脸丢得,怕是要传到丞相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