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曹操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溅出盏沿。
他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指骨抵着案边,实在疑惑。
“新开?”
“先前那几处坑洞,耗了将作监和铁市多少心血?钱粮砸进去不说,人力也搭进去不少。”
“如今你一句话,就要说弃便弃?”
坐在侧的郭嘉也坐直了身子。
他双手拢在袖中,没有急着说话,那双眼却死死盯住林阳。
新开一矿。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落在曹操耳中,却不亚于把一车铜钱直接推下山沟。
旧矿前头投进去的本钱,全得打水漂。
这魄力太大。
大到让人肉疼。
林阳迎着两人的目光,拿起一旁炭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乱圈。
“两位兄长且看。”
“如今这几处旧矿坑,东挖一锄,西凿一洞,为了贪图地表那点好采的碎料,矿脉早被掏得千疮百孔。”
炭笔划过绢帛,出沙沙声。
“井口开得乱,坑道走得乱,通风更乱。”
“防塌的木梁,也是哪里要塌便往哪里塞,今日补东墙,明日堵西洞。看着忙活,其实底子早烂透了。”
林阳抬起炭笔,在一个旧矿标记上重重一点。
“再往下挖,无非是拿人命填窟窿。”
这句话一出,曹操沉默了。
林阳扔下炭笔,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语气不快,却字字清楚。
“与其日日修补这要命的烂摊子,不如择一处未动过的新矿脉,从头立规矩。”
“巷道走哪边,竖井开几口,采掘区在何处,通风口在何处,储水地在何处,火工区又该隔在何处。”
“进场第一日,便要分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曹操。
“兄长不妨算一笔账。”
“死十个人,抚恤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