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再往下沉了一寸。
这哪里是在做木工活。
这分明是把半座小山当榔头使,在自家院里砸地基。
月亮门外,曹操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郭嘉迈出去的腿,“咔哒”
一下撞在门框上,疼的龇牙咧嘴。
两刻钟前,他们还坐在马车里感慨,说得澹之乃是天下之福。
满脑子都是这位书生坐在长案后,运筹帷幄,谈笑定局的清高模样。
现在倒好。
天下之福正卷着袖子,拿四五百斤的石头在院子里砸木桩。
虽说他们见过当日举磨盘的壮举,可这举起来,跟端着一下一下砸木桩,那情形可不一样。
当日被林阳一顿说教,把两人唬的一愣一愣。
如今再看这壮举,让二人这滤镜碎得,一时不知该从何处捡起。
不只是他们二人。
后院四周,林府的下人们远远围成半圈,谁也不敢靠太近。
一来怕泥点木屑崩到脸上。
二来也是怕家主一个手滑,那磨盘滚过来,谁都扛不住。
前几个月才进府的新丁,这会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块上下起伏的磨盘,眼珠子都不敢眨。
“娘咧……”
一个算是新来的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颤。
“这……这家主莫不是天将下凡?那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吧?就这么当榔头使?”
旁边,门房老王抄着袖子,闻言冷笑一声。
“没见过世面。”
他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这磨盘算什么?”
“当初刚送来的时候,咱们四个大汉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抬,愣是抬不动。家主嫌我们磨蹭,上去一撸袖子,一个人便抱到石槽上安好了。”
几个新来的下人听得眼睛直。
“这磨盘,四个人都抬不动?”
“可不!你以为家主手里的东西很轻?”
老王哼了一声。
“那会儿四个人挪不了半分,实在没办法,家主才上手!结果家主一搬,还说,早知道这么轻,就不喊我们添乱了。”
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这话听着不像人话。
可再看看院中那块被举上举下的磨盘,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