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入冬,雪后天寒地冻,山土坚硬,开采更难。”
曹操眯起眼。
“深入挖呢?”
刘晔苦笑一声,将那卷绢帛呈了上去。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可近日送入营中的矿石,已不及原先一半。属下严查之后才知,并非民夫偷懒,实是矿场遇上了要命的难处。”
侍卫接过绢帛,转呈到曹操案前。
曹操抖开一看。
那是一幅手绘矿场地形图。
上面画着山势走向,也标满了黑点。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着井道深浅、死伤人数,以及塌方之处。
刘晔的声音在堂内响起,把这几日的凶险一桩桩摆开。
“深挖之法,属下已经试过。但眼下有四件难事。”
“其一,巷道越深,地下浊气越重。矿工点油灯入井,灯芯转眼便灭。更有人吸了浊气,当场昏死,拖上来时人都凉了半截。”
曹操看着图上的标记,脸色沉了几分。
刘晔继续道:“其二,土层松软,又逢地气冷热交替。地下没有粗大圆木支护,只靠散碎杂木撑着。这几日已连塌两回,十来个矿工被活埋在里头。”
他说到这里,喉咙紧。
“如今百姓视矿洞为鬼门关。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再下去了。”
曹操没有说话。
只把目光落在那几处红叉上。
那一个个红叉,不是墨点,是人命。
刘晔深吸一口气。
“其三,矿场近郊地下水极盛。坑道打下数丈,水便往外渗。冬日冻水融汇,巷道积水已没过小腿。泥土被泡软,塌方更凶。”
“好好的矿井,挖不了几日,便成了一口泥潭。”
“其四,也是最耗力的一处。便是真挖出了石料,从深井往上运,也全靠人背筐、攀梯。一人一日能提几篓?根本供不上铁市那么多张炉口。”
毒气。
塌方。
积水。
搬运。
四件难事,像四道铁闸,死死卡住了乌金矿脉。
曹操捏着绢帛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懂兵略,懂人心,能把天下大势看作棋局。
可这钻进地底下挖洞、排水、防毒、支木的行当,实在不是挥兵冲阵能解决的事。
总不能派虎豹骑冲进矿洞里,把毒气和积水砍个干净。
曹操抬眼看向刘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