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木梭顺着滑轨,从机槽左端平顺地溜到右端。
它没有半点磕绊。
也不用人伸手去抛。
只这一来,便把一根粗麻纬线稳稳带过经线。
老匠人们眼睛都直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踏板已经回弹。
凸轮跟着转动。
四片简化过的综框随之起伏,将经线上下错开。
梭子到了尽头,也不用人去捞。
马钧脚下第二步踏出。
曲柄走完下半圈,顺势一扯。
那木梭又“嗖”
地一声,沿着滑轨折返回来。
一来。
一回。
脚踩不歇,梭行不断。
没有往日抛梭时的手忙脚乱。
也没有理综时的繁琐折腾。
只要脚还踏得动,这布便能一寸一寸往外吐。
院子里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不是省了几分力气。
这是把织布这门苦活,硬生生改了规矩。
一个资格最老的匠人,手指一松。
啪嗒。
铁凿子掉在青砖上。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那来回穿梭的木梭,半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吐出一句。
“这……这是朽木生花啊。”
旁边一个老匠人也咽了口唾沫。
“若做成大机,寻常妇人只需踏板,岂不是一人能顶两三人?”
没人接话。
因为众人心里都明白。
这话说小了。
马钧停下脚。
机括随之止住。
院中又安静下来。
只剩火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马钧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慢慢咧开一个极难看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