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许都。曹操虽用尽心机诓得一个丞相的名头,可官渡一战,他曹营的底子早就打空了。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许都库府根本填不上这等亏空。入冬大寒,南边兵卒缺衣少食,平民草根鬻子相食也是常有。他熬不过这个冬日。”
“待到明春冰消河开。”
逢纪长揖及地,给出最后一句断言,“主公以逸待劳,挥师南下。彼时曹贼粮尽兵疲,主公则养精蓄锐,兵强马壮。攻守之势,必将易也!”
这一番话说完,堂里气氛总算缓了些。
袁绍撑着案几的手松下来。
胸口那口气被逢纪几句话压住了。
他重新靠回宽背胡椅中。
说到底,败给曹操这件事,是袁绍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逢纪也清楚这一点。
他半句不提官渡战损,只说来年还有胜算;不提曹操如今声势更盛,只说许都缺粮。
袁绍要听的,正是这些。
袁绍端起那只还剩一点药渣的碗。
他仰头喝尽,苦味冷得涩。
袁绍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了些。
再睁眼时,脸色没先前那么难看。
“元图所论,甚为在理。”
袁绍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椅围上的木雕。
这一句话,也算把逢纪在幕僚中的位置往上抬了一截。
这个曾经递话害死田丰的文臣,如今又靠几句话把袁绍哄住。
袁氏军政上的许多事,正一点点落到这种会揣摩主公心思的人手里。
袁绍坐正身子,看向堂下众人。
“今日议事便到此处。”
“诸位各自归营。盯紧各县徭役,催缴新粮。来年开春用兵,粮草为第一要务,绝不可再生半分懈怠差池。谁若是误了我的大事,休怪军法无情!”
众人拱手弯腰,应声领命。
一行人从正堂退出。
踏出府门,北风迎面灌来,吹得人清醒不少。
幕僚将校们各自回府。
长街上车马散开,原先聚在一起的人,很快便分出前后。
走在队伍末端的一个人,脚步慢了几拍。
等前面的郭图、逢纪走远,那人加快步子,靴底踩碎一片薄冰。
他往前贴了两步,稳稳跟在蒋奇的侧后方。
“将军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