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瞒好大的狗胆!这是逼着天子废了祖宗之制!四百年大汉成法,三公九卿之序,他说改就改?”
他抬起沾着药汁的右手,胳膊抖着,指向南方。
“他曹孟德一个阉宦遗丑,凭什么坐丞相之位?天子……天子竟也受他逼迫,屈从这等乱臣!”
说到后面,那口气顶了上来。
袁绍弯下腰,一手按在胸前,咳得停不住。
脸色涨得紫,额角青筋鼓起。
两名亲卫赶紧上前递绢帕。
袁绍挥开两人,撑着矮案,急促喘了几口气。
堂下没人说话。
没人敢劝,也没人敢顺着骂。
这种时候,说多了就是错。
田丰的事还摆在那里,谁都记得。
辛评盯着自己官靴的脚尖,连头都没抬。
郭图眼珠动了动,也把嘴闭紧。
官渡败后,他在袁绍跟前说话已经没从前那么管用,这时候更不愿找不痛快。
曹操本来以少胜多就足够天下人念叨的,这如今又进了一步,拿到了丞相之位。
这一件事,肯定比官渡那场败仗还让主公难受。
堂中这些河北幕僚,平日里把名节和正统挂在嘴边,如今站在袁绍面前,却都把话咽了回去。
炭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逢纪往前迈出一步。
他没有先看袁绍,而是转身冲着南方啐了一口。
随后,逢纪转回身,双手拢在身前,弯腰行礼。
“曹贼欺天!此等跋扈悖逆之举,真是将汉家朝廷的脸面踩进泥里!天下有识之士,孰能不齿冷?孰能不痛骂其奸恶!”
这一声骂得很直,也很合时宜。
几名文吏肩背松了些。
逢纪这话先把调子定住了。
错都在曹操身上。
替主公把这口气骂出来,后面的话才好说。
骂完,逢纪直起身。
他往前走了半步,脸上怒色收起,语气放缓。
“然则,主公实无须为此等虚名而忧焦。”
逢纪抬眼,看着袁绍。
“自黎阳北归,主公亲统将士,恩威并济。太行黑山贼寇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在主公兵锋之下已然土崩瓦解。朝歌、安阳一带作乱的逆贼,亦遭清剿。魏郡等地的世家豪强,见主公虎威依旧不减当年,如今无不重新大开堡门,俯输诚。”
先把袁绍这一个月回来安排的事情称赞了一遍,逢纪才又接着说。
“今冬,冀州各地粮道重开,仓廪渐实。沿途招募青壮,兵卒日增。说白了,眼下的邺城,论兵马、论粮草、论人心,较之黎阳初退那几日,强出何止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