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位非你不可!”
曹操再拜。
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沉得像压进了地缝里。
“臣受三公之位,已惶恐日夜。”
“若再受丞相,天下必疑臣有不臣之心。”
“臣宁死,也不敢让陛下因臣蒙受非议。”
一高一低。
一个坐在御阶之上,拼命加官进爵。
一个跪在青砖之上,抵死不肯奉诏。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看似互相推让,实则每一句都在给自己的名分添砖加瓦。
刘协要让天下知道:是朕主动授相权,以求中兴。
曹操要让天下知道:是陛下苦苦相逼,臣万般推辞,最后不得不受。
百官站在两侧,像一排排泥塑木胎。
劝天子收回成命?
那就是得罪曹操。
劝曹操赶紧接旨?
那就是坐实天子受迫。
谁都不敢开口。
谁开口,谁就可能被眼前这两位和后世史笔一起清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连香炉里的烟气,都像被这股压迫感摁住了,飘得格外缓慢。
就在这进退不得的空当。
阶下一旁的赵温,忽然动了。
这位老司徒没有再去顾什么三公体面,也没管满朝异样目光。
他大步踏出,立于曹操身侧,双手将那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斑白须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扬起。
苍老的身躯,却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老臣,领命谢恩!”
苍老粗粝的嗓音,犹如一把重刀劈开了殿内凝滞如水的空气。
赵温没有多说半个废话。
这一声大喝,等同于老司徒主动抛弃了位列三公的司徒实权,利落地接下了那个明升暗降的太傅虚职。
通透至极,老辣至极。
既然皇帝都自暴自弃把桌子掀了,文臣再死守那个三公的空壳子便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