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类人。”
他的嗓音压低,落在耳中,好似铁钉扎入厚木。
“无论这天下姓刘,还是姓曹,还是姓旁的什么。都无关紧要。他们要的,只是辅佐曹公,成就霸业。”
“换言之,就算司空他日有僭越之意,这群人不仅不拦,还会亲手将那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说完,林阳抬起头。
“比如同样出自荀氏的荀攸荀公达。”
他没有在此处停留,而是转过颈项,看向坐在一旁的郭嘉。
“还有奉廉兄的兄长,郭奉孝。”
郭嘉背脊的线条骤然绷直。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郭奉孝。
他自己。
自小熟读经史,满腹奇谋诡策。
袁绍营中走过一遭,他嗤之以鼻。
转投曹营,那是看中曹孟德胸中那一统八荒的气概,并非那张绣了金龙的大汉破旗。
汉室死活,关他底事?
他郭嘉看中的,是可以施展毕生所学的雄主。
林阳隔着案桌,一语道破他的命脉。
郭嘉沉默了一息,随后上下颌一动。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林阳的剖判。
炭炉里出一声脆响,一块烧得酥脆的炭核四分五裂。
火星溅在铁炉沿上,亮红须臾,随之化为灰烬。
曹操将郭嘉的神态尽收眼底。
再去看林阳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心里像被锐器狠刮了一下。
他这位小兄弟,从未踏入司空府半步。
没见过朝堂争辩。
没听过内堂密议。
只凭外头零星传闻,竟把曹营里最要命的谋臣分野,看得如此清楚。
荀彧与荀攸同出颍川荀氏。
旁人只看他们同宗同族,皆是曹营重臣。
可林阳却能一刀劈开。
一个守的是汉室名分。
一个看的是成败大势。
曹操端起茶盏,茶汤入口,已经不如先前滚烫。
可他胸口那股热意,反倒一点点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