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命人引徐详退下,送往城中驿馆歇息。
又令主客曹备下上等宴席,好生款待江东使臣。
该给的体面,一分不少。
徐详再三谢恩,这才躬身退出内堂。
他的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庭外风声吞没。
内堂安静下来。
曹操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
方才他待江东使臣,如春风拂面,话说得漂亮,赏赐给得痛快。
可此刻,那层待客的温和褪去,案后坐着的,便只剩下刚打赢官渡的曹孟德。
冷硬,清醒,也不好糊弄。
他屈起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奉孝,文若。”
曹操抬眼,看向堂中二人。
“这第三封信,你二人以为如何?”
郭嘉没有迟疑。
他从矮榻旁起身,拢了拢衣袖,语气平淡,却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主公,孙仲谋送这等绝密军情,其心不纯。”
“其一,是向朝廷邀功。”
“其二,未必没有借刀杀人、构陷刘表之意。”
郭嘉说着,抬手点点外面。
他的指尖落处,正是荆州方向。
“江东与荆州有杀父之仇。”
“孙策、孙权兄弟,谁能真把这口气咽下去?”
“如今孙策虽亡,但孙权并非安分之人,他巴不得主公调转兵锋,替他去敲刘景升的门户。”
这话说得极明白。
孙权送来的,不只是情报。
也是一把刀。
刀柄递给许都,刀锋对准荆州。
若曹操一怒之下南下,江东便能坐收渔利。
这算盘打得不算隐秘,但够实用。
乱世之中,谁都不是白送好处的善人。
郭嘉又把手指往北一移,似乎是停在汝南。
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然则,刘表与袁绍暗中往来,天下皆知。”
“汝南那些袁氏旧部、门生故吏,也从未真正归心。”
“平日里低眉顺眼,是因主公兵威尚在。”
“可一旦袁绍缓过气,刘表再从南边添一把火,这些人未必不会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