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将帛书重重压在膝头,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人,从前都是他治下最恭顺、最懂规矩的臣民。
每年上贡粮草钱帛,见了袁家的大旗,无不叩相迎。
当年郑玄死在路上,这帮人虽有怨言,却也只敢私下嘀咕几句,连个响声都不敢放出来。
可如今,官渡一败,把他这尊镇压四州的金身烧出了裂痕。
这些豪强名士,就变了脸。
他们不是要立刻举旗造反。
他们更精。
锁死大门,握紧刀枪,站在高墙上冷眼旁观。
说白了,就是看盘。
看他袁本初还能不能撑起河北这片天。
一旦他倒下,这帮人转头就会开城迎曹,笑得比谁都恭顺。
墙倒众人推。
世家门阀的心肝,向来如此。
袁绍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帛书。
他强迫自己继续看最后一段。
这一段,才是真正要命。
“西境黑山贼于毒、白绕等部,探知大军新败,趁虚而出。贼众寇掠乡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连日来,贼众合兵一处,兵锋已逼近邺城郊外!”
“邺城内守军不足万人,四面受扰,人心惶惶,恐难持久。”
“望主公早归,统筹诸军,剿平叛乱,安定四州。”
最后一句落入眼中,袁绍整个人僵在榻上。
黑山贼。
那群躲在太行山里的流寇。
昔年公孙瓒还在时,他们尚能折腾几下。
自从他袁绍一统河北,这群人便只能缩在山中,不敢正面招惹官军。
平日里不过偷袭乡亭,劫掠小县。
可眼下,他们竟敢趁他主力溃败、内部空虚,纠集大股人马杀出来。
还直逼邺城!
邺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他的根基。
府库钱粮在那里。
文武僚属在那里。
妻儿女眷也在那里。
那点不足万人的老弱守军,拿什么去挡这群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啪!”
袁绍猛地一翻手腕,一巴掌狠狠拍在榻沿上。
帛书被劲力带得翻飞而起,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帐中信使伏在地上,肩头止不住颤,连求饶都不敢。
“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