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这回是真完了。”
“结果押进大牢,不但吃了一顿饱饭,那抓某的县令竟是个通透人,连夜将某放了。后来两人还成了一路厮杀的交情。”
这番话里没提董卓,也没提陈宫。
可那股从生死线上滚过来的亡命气,全在这一碗酒里。
郭嘉端起兑了药酒的瓷碗,轻轻抿了一口,又低咳两声。
“子德兄这般凶险,在下也曾遇过。”
他放下瓷碗,脸颊被炭火烤出几分红意。
“早年游历南阳,遇上一场大病。烧了七天七夜,水米不进,人事不省。”
“随行之人连薄棺都备好了。”
“偏偏遇上一位云游的乡间老郎中。”
“那老丈也不细问脉象,撬开牙关便灌了三副虎狼药,活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郭嘉自嘲一笑,按了按胸口。
“命是捡回来了,底子却毁得差不多了。”
“稍受风寒,便咳喘不止。”
“若非遇见曹公,又逢澹之以药酒调理,我怕是之后没了多少时日。”
院内一时安静。
林阳端着酒碗,听着两人说话。
他没有插言。
只在两人话音落下时,默默举起酒碗,虚敬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炭火红光映着三人的脸。
方才官渡大捷带来的畅快与豪气,此刻慢慢沉进了一片厚重里。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张桌子,一盆炭火,一坛好酒,已是难得。
曹操一把端起满碗烈酒,大口灌下。
“所以说,这仗打得熬人!”
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看着林阳与郭嘉。
“官渡对峙最艰难的时候,某曾半夜起身,路过中军大帐,撞见曹公独自坐在帅位上。”
曹操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曹公双眼熬得通红,就那么死死盯着案上的粮簿出神。”
“若非澹之早前献下屯粮之策,又有荀令君居中死死护住转运粮道,曹公心里怕是早撑不住,生出退兵的念头了。”
他说着,将空碗往桌上一砸。
啪的一声。
“再者说,若非澹之算到那许子远夤夜来投,又献出乌巢那处要害……”
曹操声音沉了下来。
“若让袁本初再拖些时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