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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蓝钻（第2页）

“看来今天收获挺大。”

姜未央依旧是平时散漫的语气，她的态度并不是试探和质问，甚至没有好奇，就像街边偶遇到认识的人随便搭个讪。

祝芙听到这句话，嘴角也翘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那片天空收回来，低下来，拇指在虎口那道结痂的划痕上蹭了蹭。

“你猜到了。”

她说。

姜未央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陆仰在祝芙旁边坐下来了，石阶的宽度刚好够三个人并排坐着，她的腿和祝芙的腿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祝芙微微侧过身，目光绕过姜未央，在陆仰身上扫了几眼，但没对他的状态表达任何疑问。

祝芙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手伸进去在那件深色外套的下面摸索了一下，指甲碰到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场地很清晰。

她把那颗蓝钻拿出来的时候很随意，就这样把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摆在手心，展示给姜未央看。

姜未央微微附身，欣赏着那颗躺在她掌心的石头上，蓝钻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完全像一小块碎裂的夜空一样美丽。

“真不错。”

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夸奖。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祝芙的语气没有波澜，“我也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它的实物了。”

姜未央发现她在说「很多年」的时候，使用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陈述语气，既没有怀念也没有伤感。

姜未央没有接话。

她把目光从蓝钻上收回来，看着祝芙的侧脸。

祝芙没有在看她，“我小时候走丢了，这件事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她不像大部分人，在向人倾诉苦难时总是常见的会给一段停顿，等待着对方适时提供情绪反馈。

她只是很平静地，像在背诵一篇日记一样，自顾自地说着让她记了许久的事：“我母亲为了找我心力交瘁，她后半辈子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花在了这一件事情上。”

祝芙握紧掌心里的那颗石头，“等我终于被找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等不了更久了。”

“我父亲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找我。他觉得我母亲做的那些事没有意义，觉得与其花那么多钱和精力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孩子，不如把那些资源用在能看得见回报的地方。他不能共情我母亲的痛苦，因为承受生育痛苦的人不是他。所以他很快就找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孩子。那个孩子，甚至就比我小一岁。”

祝芙说到这的时候，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哑意，“他放弃我的时间，还真是比我以为的要快得多。”

姜未央握紧了陆仰的手，陆仰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学着她的样子安抚地拍了几下她的手臂。

“她生前说过，这颗蓝钻是早早就预备给我的成年礼物，是她在怀我的时候就买下的。说等我长大了，要让我自己决定做成吊坠还是戒指。”

祝芙把那颗石头举高了一点，暮色的光线从它的切面上折射出来，一道蓝色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有一滴眼泪滴在她皮肤上。“但我父亲说，这颗钻石应该随我母亲的骨灰一起下葬，作为她最后的陪葬品。我没有争。而且如果那是还给母亲的，我没有什么怨言。”

车灯的光从停车场的方向扫过来，光柱切过他们的脸，又暗下去了。

“我还一直傻傻的以为，这颗蓝钻一直在我母亲的墓里。”

她笑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祝家早就没了，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它了。”

她手指合拢，把蓝色光芒全部敛回掌心里。

“直到我听说今天晚上的拍卖会，压轴的是它。”

“那你还挺有本事，真能把它拿到手。”

祝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我今晚来，就没有想过要失败。”

姜未央没有再说话，她安静地把目光也转向暮色之中，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张远舟已经走到了停车位，他按了一下车钥匙，声音从空旷的场地上传过来，“央央陆仰，回家了。”

姜未央应了一声，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和陆仰裤子上的灰。

“祝芙。”

祝芙抬起头看着她，暮色的光线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些在会场里被水晶吊灯切割得过于锋利的棱角，在这片灰白色的天光下都被磨得柔软了一些。

“有许多东西就像这颗蓝钻，藏得再深，也会有机会浮上来，你说对吧？”

姜未央说完，没等祝芙的任何反应就拉着陆仰离开了，球鞋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祝芙坐在台阶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那道结痂的划痕上，停顿了许久，把手合拢，把那颗石头和那道划痕一起，藏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