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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拍卖（第1页）

第76章拍卖

张远舟从基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越野车灯从铁门外扫进来，光柱切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在地面上画出两道明晃晃的白痕，引擎熄灭之后，夜风里的虫鸣又重新聚拢过来。

他把车门关上，把车钥匙甩到空中又接住，不紧不慢地穿过门廊，脚步声被晚风吹散，没有留下多少回响。

玄关的灯已经亮着了。

张远舟低头看向换鞋柜，叹了口气，无奈地俯下身把施懿进门时踢歪的两只帆布鞋摆正，然后换上自己的拖鞋，绕过玄关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两个躺得歪歪扭扭的身影。

姜未央靠着扶手，腿缩在沙发垫上，薄毯随意地搁在膝盖，毯子一部分边缘还垂到了地毯，正在和施懿窃窃私语些什么。而施懿整个人陷在靠垫中间，头枕着姜未央的肩膀，手里翻着他上次随手塞在茶几下面的霸总强制爱小说，两个人一直发出像磨牙一样吱吱吱的笑声。

张远舟把外套用力地扔在单人沙发背上，突然的声响终于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力。

她们抬眼望去，就看到张远舟像一台运转太久来不及上油的机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惨叫，然后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头往后仰，枕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顶光蔓延下来，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很深的阴影，但还能明显看出来他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一层。

“我好恨你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连轴转了好几天之后特有的干涩与疲惫，“不，我好羡慕你们，无业游民。”

姜未央失笑，她没有接茬，也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大半杯一直温着的柚子茶，连同杯垫一起推到张远舟面前。

张远舟没有立刻接过来，先装出感动得要流泪的模样看了她一眼，又故作失望地对着施懿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那个丝绒盒子上停了一下，拿到手上看了一眼，

施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示意他看自己，“我的第一桶金。”

“九九成，稀罕物。”

张远舟掐着嗓子谄媚了一句，上下翻看了一下，金属锁扣上的雕花被磨得有些圆润了，边角的氧化层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出暗紫色。

他将盖子翻开，红宝石的切面在光线里折射出浓艳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他的虎口上。

张远舟对珠宝没什么了解，他对首饰的认知停留在「金色的是黄金，银色的是铂金，闪闪发光的是钻石」这种三岁小孩都稍微能模糊掌握的分类体系。

他假装高深地欣赏了一会儿，只看出这套东西很闪，颜色很红。他失去了兴趣，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因为这两个人是真的会嘲笑他。

把盖子合上，搁回茶几上推回施懿的方向，盒子在光滑的木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撞到前面的茶杯才停下来，发出一声像棋子落入棋盘的闷响。

张远舟没多问，只以为这是两个人又从哪里淘的新玩意。

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沙发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封邀请函。

信封是那种表面有细微纹理的米白色棉浆纸，拿在手中还有些重量。封口处压了一个烫金的火漆印，印纹是谢家的徽章。有点类似于欧洲老贵族喜欢用的纹样，在末世中摸出这种东西，总有一种把博物馆的展柜搬到废墟里的不合时宜感。

张远舟翻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卡纸递给两人。

“谢家基地那边搞的什么拍卖会。”

他的指节敲在厚卡纸上发出闷响，“最近出了个新技术，可以从宝石原矿里提取某种元素做能源。几个世家那边立刻跟风搞了个学术论证会，还请了几个研究院的老头子站台，说提取出来的东西叫什么「储能介质」，效率比现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高出好几倍。”

张远舟将邀请函往姜未央怀里一丢，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反正大致意思就是经过他们这一出，你们这些个首饰可能又要值钱一回了。谢家赶在这个风口立刻搞出了这个拍卖会，说是汇集了数十件珠宝，压轴拍品是颗蓝钻，目前估量可提取的能量很高。”

施懿歪着头看着姜未央手里的那张卡纸，眉头拧着，开口时语气带着纯粹的不理解，“怎么都末世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遮掩的直率，“这群人还有心思搞这种高级晚宴啊？”

姜未央随手把邀请函搁回茶几上，用张远舟那本霸道总裁小说压住，书的封面朝下正好压在卡纸的烫金logo上。

“吃饱了撑的。”

姜未央简短评价了一下。

“没法从旧世纪醒过来的老古董世家不就是这样。在他们眼里变异种和防线都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有人在前面撑着。抓紧趁着风口，把自家那些东西搬到台面上来互相攀比才是头等大事。末世对这种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举办宴会罢了。”

张远舟对这种奢靡的行为不敢苟同，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嘴角下撇着，语气中也充斥着本能的抗拒。

在遇到与自己价值观背离的事情时，人的态度总会表现出不加掩饰的拒绝。

张远舟说完，又用欣赏的眼神扫了姜未央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点自家人才有的亲昵。

“唉，毕竟不是谁家都有我妹这么高的觉悟。”

语气像一根弹簧终于找到了弹起来的空隙，变得轻快起来，“虽然我们央央不做任何贡献，但也不铺张浪费，每天的爱好只是躲在家里看小说。完全是善良小女孩啊。”

姜未央的脚从沙发下面踢了他一下，拖鞋底踩在他小腿上。

“我现在可没少为这个国家做贡献。”

她认真反驳，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张远舟和施懿赞同地点头，毫不吝啬夸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