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舟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根本听不清。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老管家的耳廓,像在说一个不能泄露的军事机密。
但老管家听清了。
“彭叔。”
张远舟的语速极快,像在交代一件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晚一秒就会造成不可挽回损失的军务,“你立刻把我那堆高达手办转移到最防爆的保险柜里。”
老管家回了,回了沉默。
张远舟继续往下交代,他还在努力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响雷在老管家的大脑干巴巴地炸开。“彭叔,这件事你务必谨慎去办。如果有一天陆仰突然发疯把家里炸了,我的那些宝贝,我的限量版、绝版、珍藏版!可不能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到了极点,睫毛都没眨一下。
老管家看着张远舟那张没有任何开玩笑表情的脸。他的眼神是认真的,眉毛是认真的,连嘴角的每一条纹路都紧紧绷着,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将军在部署一场战役。
老管家把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叹气咽了回去。“好的,少爷。”
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会立刻、迅速、完美地处理这个任务。”
张远舟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才把外套穿上,拉链“唰”
地一声拉到最上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下巴。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已经交代完后事了”
的踏实感。脚步声从门厅传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传到铁门外,最后被暮色里的风吹散了。
姜未央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车从铁门外驶过。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拐了个弯,彻底不见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晚风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晃着。
老管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看了一眼已空无一人的路。
“小姐。”
他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无奈,“少爷的收藏品,需要转移吗?”
姜未央笑了一下。
对老管家认真发问的态度感到好笑,还有一点被这种日常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所温暖到的柔软。
她点了点头。
“转移到最安全的保险柜里,再放到最安全的储藏室吧。让他彻底放心。”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丁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约是担心那堆拼装好的积木人会在他慢走的这几秒里被什么不知名的、属于SSS级精神力的震荡波震碎。
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姜未央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吹到嘴边。她伸手拨了一下,凉凉的指尖碰到脸颊。风还在不断带着她的发丝舞动着,她有些无奈,躲避着风侧过头,想喊陆仰回屋。
下一秒,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陆仰也学着她的动作伸出了手,慢慢地抚开那几根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手指轻轻地从她的额角顺着发丝滑下去,像有一团雪从她脸上飘过。
暮色从槐树干枯的枝干间隙漏下来,在两人的肩头落了一小片碎金。
他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个行为会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走吧。”
姜未央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拽了拽他的袖子,“回去啦。”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