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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对话（第1页）

第57章对话

周渡宣布原地休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荒原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深灰，更加分不清地面和天空之间的边界。

孟骁还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猎枭是故意的。”

他的音量很大，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特地撤出一道缺口，宋钦的冰墙收得那么快，中间差不到一秒！”

周渡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孟骁没有理他，他的目光钉在猎枭的方向。

猎枭也已经开始原地扎营，严呈站在外围，听见孟骁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身后亮了几盏灯，但光很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陆仰也看向他那边，久到严呈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看来离开破军太久，你团队配合的能力下降了很多。”

陆仰的声音被风吹过荒原，落在严呈耳边，很刺耳。

“能力不够，就不要逞强。”

陆仰说完，目光就从猎枭的方向收回。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就像在友好地讨论一件事。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失望。他低下头，帮姜未央解开袖子上的搭扣。

“破军扎营。”

严呈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好像连呼吸都停了。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那几盏破灯吹得哐当作响。他站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光太弱，照不到离得遥远的陆仰那边，黑暗又太浓，把他完全吞没。

他甚至不确定陆仰刚才有没有在看他。

宋钦提出故意撤掉异能让变异种突进破军时，他没有阻止。他当然没有想要陆仰的命，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猎枭这边也会立刻出手协助。但破军那边连阵型都没有乱，当时陆仰甚至没有回头往他们这边看过一眼，就像那点意外根本不值得他分神。

严呈当时就明白了，他以为的教训，在陆仰那里连个麻烦都算不上。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退队的时候，他想过很多种再见面的场景，一定要如何让陆仰挫败和佩服。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配合不够好的临时队友。

风吹了一下，把严呈身后的灯彻底吹灭了，他彻底陷在黑暗之中。

孟骁看了严呈那边好几眼后，低头吹了吹自己磨破的拳头，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憋了一整天的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把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顾辞也从高点撤了下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孟骁递过去的水壶喝了一口。

夜色临近，每个人的动作都快了起来。物资箱子在内环垒成一道矮墙，帐篷围出一个半圆形的防区，老魏在外围又立了一层高墙，有东西靠近他就能立刻感应到。顾辞把两顶帐篷搬下来扔在姜未央面前，先看了一眼姜未央，又看了一眼陆仰，没有说话，转身去搭她自己的那顶了。

姜未央站在那顶还没撑起来的帐篷旁边，看着满地零散的布和支架，沉默了一会儿。“你来。”

她喊陆仰。

陆仰蹲下来，把支架一节一节拉直穿进帐篷顶端的扣环里。每一步都很快速，不需要思考。

她也蹲在他旁边，没有上手帮忙。

把四个角牢牢钉在地上之后，陆仰站起来拉了一下顶端的拉绳，帐篷像一朵花一样张开了，灰绿色的帆布铺满荒原上，远远看过去简直像末日前的草坪地。

“好了。”

他说。

“那你的帐篷在哪里？”

她问。

陆仰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位置，已经被顾辞的帐篷占了，又看了看周渡正在铺防潮垫的方向。“周渡应该给我留了位置。”

“你跟我一起。”

姜未央说。

她的语气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撒娇，是带着她惯有语气的命令式句子。

姜未央说完，没去管陆仰什么反应，在物资箱里取了两个睡袋就开始往帐篷里铺。他站在旁边，手还僵在支架上，像一台收到指令但还在运算的机器。

“央央，这样太冒犯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大脑在处理这件事时有些卡住了。因为他整个人从小到大运行的逻辑里没有冒进这个选项，他习惯的是克制，这样就永远不会被拒绝，因为根本没有伸手去索要。

姜未央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陆仰，你不能去替我决定，我会不会感到冒犯。”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不是在责怪你。”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压得很低：“很多时候，我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做。央央，我不想让你感觉不自在，不想让你有任何，任何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刻。”

姜未央也放轻了声音，几乎是带着一点叹息，“那你就随时开口，和我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