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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路上（第1页）

第52章路上

出发的这一天清晨，晦暗的光像一层洗不掉的灰浆从东边漫上来，把整个世界都涂成压抑的铅色。

姜未央这一次醒得格外早，她不喜欢让别人等待。临出门之前，她将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今天陆仰不会有时间帮她梳头。

走到集合点的时候，破军的人已经都在了。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姜未央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陆仰。他正半蹲在自己一辆车的尾门边，面前的装备摊了一地，正低着头检查着每个细节。

大概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陆仰的手顿了一下，立刻抬起头来。

姜未央今天也穿着破军的制式制服，作战服收束了腰线，袖口和领口都扎得紧，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利落的冷冽。

陆仰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才走到姜未央面前，伸手触到她领口。漂亮的手指轻轻落在布料上，把没翻好的地方扯平，又往下把她的衣摆拽整齐。

“央央，你跟周渡的车。”

他说。

“知道了。”

他后退了半步，确认了一下，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装备。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姜未央站着没动，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半拍。

周渡正站在另一侧清点物资，手里捏着个本子对着车上的箱子一个个勾数量。他看见姜未央，扬了扬下巴就算打了招呼。嘴里还忙着在跟身边的人确认数量。

旁边一个队员看见姜未央走近，主动提起话茬：“姜小姐，谢谢您那边提供的物资，感觉这是打过最富裕的一场战了。”

周渡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姜未央：“是的，姜家送来那些物资我们已经分发给队员了，都是必需品，非常感谢。”

姜未央应了一声：“嗯，我会转达管家。”

她没有拒绝这一份谢意，因为的确离不开彭叔的精心准备。

孟骁正忙着往车上搬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完全不留休息的气口，嘴上还没办法闲着“就是啊就是啊未央！你们家的饼干真的好好吃！怎么会有黄油味啊！我昨天拆了一包，你们尝了没有？不是之前压缩饼干那种嚼纸巾的感觉！好美味好美味我——”

孟骁的废话又没能说完，这次是因为周渡警告式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当好你的搬运工吧一天到晚得吧得吧没完了。

孟骁缩了缩脖子，讨好地朝着周渡笑了下，又哼哧哼哧埋头干起了活。

姜未央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顾辞。

顾辞正靠着车子的引擎盖发呆，双臂环胸，今天的姿态比往常的每一天都松弛，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决定放过自己。她今天把短发扎成紧紧的一个啾啾，露出那张轮廓分明又英气的脸。看见姜未央看过来，顾辞直起身走了过来。

走到姜未央面前，她先开了口，“到了那边，你跟着周渡。我会在高点看着你们。”

姜未央乖乖点头，抬起手腕给顾辞展示：“我今天带了你给我准备的监测手表哦！”

顾辞笑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姜未央垂下眼，用手指环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指尖轻轻触碰着腕间的表带，它紧紧贴着她的脉搏，有令她感觉安心的力量。

陆仰已经检查完自己的装备，正在跟老魏说些什么。他听陆仰说完，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自己那组人。

所有人都开始在自己的位置上迅速移动起来。二十多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猎枭的人也到了，停在不远处。他们没有靠太近，自成一个小圈子，猎枭队伍的制服颜色比起破军更浅一些。宋钦站在最前面，正和严呈低声说话，余光似乎扫了陆仰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铅笔画之中透出一丝苍白的光。

陆仰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未央会意，往周渡那辆车走去。

车队在灰蒙蒙的晨色中出发。

破军和猎枭各分成几辆车行驶着，车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荒原上早已看不出形状的路往前开。车轮碾过碎石和灰烬，扬起一路尘土，那些尘土被风吹散，拖在车队后面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姜未央和周渡孟骁一辆车，车是改装过的越野，最后排的空间不大，差不多只能坐两个人。姜未央一人靠窗坐着，旁边是空位。她原以为顾辞会一起，但她好像已经提前出发了。

车里难得很安静。周渡在开车，孟骁坐在副驾驶。这个平时嘴停不下来的年轻人正歪着头看窗外，在思索着什么，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姜未央也看着窗外。

混沌的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分界，整个荒原就像一张褪色的照片。偶尔有变异种的嘶叫声从远处传来，被风裹着，听起来像风声，又像沉闷的低吼，让人感觉不适。

周渡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