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锁了手机,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陆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他还来不及掩饰自己那一刻的眼神,像溺水的人看见岸边的光。但那光只闪了一下,就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来不及收干净的茫然和慌张。
“你怎么。。。”
“陆仰。”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不想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
需要两个字太烫了,烫得他舌头发麻。他明明已经给她添了太多麻烦,他应该放手的,应该让她去过不用围着他转的日子。
可是他想她来。每时每刻都想看见她。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没用。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是“你没必要…”
“我问的不是有没有必要。”
姜未央打断他,“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他的手指又开始攥膝盖上的布料了,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层布撕碎,像一棵在风里拼命抓住泥土的树。
姜未央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所有的勇气都用来推开了她,却没有剩下一点勇气用来留住自己。
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陆仰,”
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的精神力数据我看过了。你每次连和我说‘再见’的时候,它都在发抖。你想骗我,先骗过它再说。”
他的眼睛红了。
“我”
陆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很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在努力维持平稳,但他的精神领域已经彻底背叛了他。那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海面下,暗涌翻涌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冲,想要冲出水面,想要说出口。
“你想什么?”
姜未央问,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逼问,像是在接住什么即将坠落的东西。
“我想你来。”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但说出来之后,他的精神力忽然安静了,像一个一直在半空中坠落的人,终于落进了一片云里。
姜未央伸手抚平他的指尖,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下次再嘴硬,”
她说,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让它落下来,“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他的精神领域里那些原本起伏不定的波纹,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被铺平。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锚点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