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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七天（第1页）

第14章七天

姜未央遵守约定，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到研究所报到。每次不多不少的大概两小时。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全看她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吃完那顿不按时按点的饭。

刚开始林研究员就试探性地提了建议。

“姜小姐，您看。。。。。。要不要把玻璃门打开？您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

姜未央当时正坐在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小沙发躺椅上。那椅子是奶白色的，和她家里书房的椅子是同款。她怀疑管家趁她不注意把整个家都搬空了。椅子旁边是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两本她最近在看的小说。

这个角落，惬意得不像话。

和整间冰冷洁白的观察室走廊格格不入。

姜未央当时听了林研究员的提议，看了一眼观察室里的陆仰。锁链还在，止咬器还在，那面号称至少能挡住S级攻击的玻璃墙也还在。她想了想，说：“先让我适应几天。”

这是她的习惯。她的人生极少有需要犹豫决定的时刻，大多数事情她想都不想就能拍板。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这个朋友值不值得交，那门课要不要翘。但偶尔极少数的时候，当她遇到一件她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她就会在心里给自己画一条线。

先考虑几天。

就像当初决定去研究所看一眼陆仰，她给了自己三天犹豫期。三天之后还是想去，那就去。

现在，她给自己七天。七天之内，她只隔着玻璃待着，不做出任何她可能会后悔的举动。

她告诉自己：先看看，再考虑下一步。

这不是圣母情节。她没有那么伟大。她之所以每天坐在这里，看着玻璃那边那个戴着止咬器的男人，原因很简单，简单到说出来都觉得肤浅。

第一，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第二，她对这只“小狗人类”

情有独钟。从小到大想养狗的愿望终于有了一个变通的实现方式，虽然这个方式离谱到了极点。

而且该死的，陆仰长得也太符合她胃口了。

姜未央有时候会盯着他的脸看很久。在他低着头没有在看她的那些时刻。她会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在止咬器绑带勒紧处微微凹陷的那一小块皮肤。

小狗男害我不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一页纸，假装自己真的在认真看书。

但陆仰不看她的那些时刻，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她来的时候，他垂着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她敲了敲窗框，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看到她之后亮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了。像一只被训斥过的狗，想看又不敢看，偷偷抬眼，又飞快地移开。

再后面他会从她走进走廊的那一刻视线就跟了过来，隔着那面玻璃。从她进门、脱外套、坐下、翻开书，每一个动作他都跟着。像看一场舍不得错过的演出。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姜未央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眼睛。

他在等她，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他的黑发从额前滑落，露出那双已经不再那么暗红、开始透出一点原本颜色的眼睛，深棕色的，像冬天里被雪覆盖了很久的泥土，终于见到了光。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电梯口的方向，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

不是剧烈的反应。他没有挣扎，没有发出声音，止咬器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锁链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姜未央顶着他的视线走过去，坐下，翻开书。

看到她坐到位置上，陆仰的头才慢慢偏了过去靠在玻璃上，他的额头贴着那面冰冷的、透明的墙，脸朝着她的方向。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看着她，安静又长久地看着。

那个姿势太像一只狗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把脑袋抵在栏杆上的狗，拼命地想离主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即使隔着玻璃，即使碰不到。

姜未央翻过一页书，余光里全是他贴在玻璃上的脸。

她没抬头。

但她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研究员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转头对周渡说：“他的精神波。。。。。。你来看这个。”

周渡走过去，看着那条几乎平稳得不像话的曲线。

“这是精神失控状态下的人类能有的数据吗？”

他问。

林研究员没回答。她在看观察室里的画面。那个曾经让整个研究所如临大敌的男人，此刻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像一只在等主人摸头的狗。

而玻璃这边，女人坐在奶白色的绒面沙发椅里，翘着腿在看一本推理小说，咖啡杯里的雾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两个世界，隔着一面玻璃。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