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化形为魃、执掌整片沙域、坐拥千年怨力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真正击碎护体、撼动本源、伤及神魂根基。
千年不败的神话,今日,被我以残破神魂、燃尽情根,硬生生打破。
可她黯淡的眼眸之中,没有落败的暴怒,没有受伤的戾气,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炽热、更加疯狂、更加狂热的光芒。
她缓缓抬手,拭去唇角那缕暗金色的精血,身姿重新挺直,哪怕神力动荡、气息不稳,依旧带着万古不灭的孤傲,定定凝视着气息濒临断绝的我。
声音沉沉,带着震撼,带着认可,更带着愈诡异的兴致。
“厉害……”
“自爆三次本命情根,斩断三生羁绊,以凡人之情、神魂之毁,硬撼我千年怨力、万古煞体……”
她缓缓颔,字字铿锵。
“林峰,我承认,你够狠,够痴,也够疯。”
话音陡然一顿,语调骤然一转,变得阴森诡异、莫测骇人。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
宫装长裙宽大的衣摆之下,原本早已平复的腹部,忽然开始诡异、剧烈地蠕动起伏。
之前被我击溃收敛的血肉裂缝,再次缓缓撕裂张开。
可这一次,裂缝之中,没有涌出嗜血暴戾的子魃小鬼,没有溢出阴邪刺骨的残煞。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更加浩瀚苍茫的暗金沙怨洪流。
那是沉淀了王朝百年气运、汇聚了大地千年死寂、远私怨私煞的无上力量。
滚滚沙怨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飞盘旋、凝练、聚合。
光影浮沉间,一尊与旱母容貌依稀相似、却更为威严神圣、古老厚重的女子虚影,缓缓凝现于漫天风沙之上。
她头戴十二珠玉王冠,威压浩荡万古;身披盘龙绣凤的至尊朝袍,气度雍容鼎盛;手执象征王朝权柄的上古权杖,立在半空,俯瞰苍茫大地。
她的眼底没有半分私人怨戾、半分儿女私情,唯有冰封万古的冰冷神性,与覆灭王朝的苍茫肃穆。
那是早已湮灭在黄沙长河中,一代王朝最后的至尊帝影,是沉淀百年的国运之本。
旱母缓缓垂,双手合十,姿态极致虔诚,对着半空的帝影虚影,深深躬身行礼。
她的声音悠悠荡荡,响彻天地,带着千年隐忍、万古不甘,带着蛰伏至今的终极底牌。
“我困于荒漠千年,承载的从来不止一己私怨。”
“我身负覆灭王朝百年不散的国运残魂。”
“我腹中子嗣,本该承袭王朝正统,坐拥天地眷顾的苍生天命。”
“私怨可灭,情念可破——”
半空之中,那尊至高无上的帝影虚影,终于缓缓抬起沉寂万古的眼眸。
沧桑古老的瞳孔俯瞰着渺小的我,手中厚重古朴的权杖,缓缓抬起,稳稳指向气息衰败、摇摇欲坠的我。
无风的荒漠,骤然风起万里。
漫天粉光渐渐消散,天地间仅剩沉沉肃杀。
古老、苍茫、冰冷、霸道的声音,穿透风沙,震彻神魂。
“现在。”
“我倒要再看——”
“你心底,你神魂里,还有多少情,多少念,多少羁绊,可供你燃烧自爆,与国运天命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