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残破唇瓣,任由血腥味充斥满口,再次强行闭合双眼,以残破识海为刃,硬生生向内剖开,挖掘更深、更沉、更滚烫的记忆碎片。
一幕幕生死绝境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是废土绝境之中,血色蔷薇利刃破空而来,他毫不犹豫将我护在身后,利刃穿肩、血洒衣襟,却依旧笑着回头,温柔笃定地对我说:“宝贝,这次该我了。”
是黑石峡谷终极决战,天地崩塌、灵力暴乱,他早已力竭脱力、身受重伤,却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将我狠狠推出爆炸核心,以身替我挡下覆灭之危。
是无数个静谧的深夜,四合院里灯火温柔,两人坐在阶前轻声夜话,小心翼翼提起一纸婚书、一世相守的期许,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与满心期待。
是岁岁年年并肩前行的朝夕,是一场场九死一生的厮杀,是一次次毫无保留、以命相托的信任。
所有被我珍藏在神魂最深处、最温暖、最不敢触碰的美好过往,此刻尽数被我强行剥离,翻涌而出。
“剑升元灵。”
第二对澄澈温柔的粉色光影,再次自我残破的身躯中飘出。
依旧是熟悉的两道身影,依旧是我刻入神魂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们的笑容愈明媚耀眼,眼底的光芒愈澄澈灼热,像是汇聚了我此生所有的温柔与光亮,纯粹得令人心悸。
“元灵自爆。”
没有丝毫犹豫,我轻声落下指令。
“轰——!!!”
第二场情念爆炸轰然席卷天地,声势远第一次。
漫天粉色光芒骤然盛放,覆盖千里死寂黄沙,温柔却霸道的精神冲击狠狠砸在旱母的沙怨战甲之上。
咔嚓——!!
细密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层纵横千年、无人可破的暗金沙怨战甲,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痕,黑色煞气顺着裂痕不断外泄、飞溃散。
旱母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周身磅礴无边的千年煞气,骤然黯淡大半。
镇压在林御头顶的恐怖威压彻底散去,沉重的长戟终于向后撤开半尺。
死局瞬解。
林御浑身紧绷的身形瞬间脱力,重重瘫软在滚烫黄沙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浑身血水混着沙尘,狼狈却安然。
旱母垂眸低头,静静注视着自己战甲上蔓延的裂痕,指尖轻轻拂过破碎的沙怨纹路,眼底的茫然困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极致疯狂的猎奇兴致。
她抬手将漆黑长戟重重插入脚下黄沙,戟身没入大半,风沙绕着戟身疯狂盘旋。而后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气息紊乱、摇摇欲坠的我,目光如同在观赏一场独一无二、极致绚烂的自我毁灭盛宴。
“有意思……”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声音悠悠荡荡,飘在风沙之中。
“以情为刃,以念破煞,自毁情根,自爆元灵……这般伤己杀敌、燃尽自身的荒唐打法,我蛰伏千年,倒是第一次见识。”
她微微抬眼,琥珀金瞳里闪烁着戏谑与残忍的光芒,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心底的情,你神魂的根,究竟能让你自爆多少次?”
她在看我的挣扎,看我的衰败,看我亲手一点点毁掉自己的神魂与爱意。
她在享受我燃尽一切、倾尽所有、步步凋零的模样。
我心底无半分怒意。
不是坦然,是无力。
愤怒尚且需要气力支撑,而此刻的我,早已油尽灯枯、神魂破败。
胸口的沙域核心如同贪婪的无底黑洞,时时刻刻疯狂吮吸着我的生命本源、我的神魂精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经脉,喉咙里源源不断涌上腥甜血气,浑身骨骼仿佛都被黄沙戾气碾碎,连挺直身躯、稳定气息,都成了极致的奢望。
接连两次情根自爆,早已让我的识海布满裂痕、濒临崩塌。
阵阵眩晕席卷脑海,记忆开始出现大片空白。
有些温柔的画面开始模糊,有些刻骨铭心的眉眼,开始变得朦胧。
我甚至偶尔恍惚,快要记不清林御最温柔的笑意,快要辨不明威尔眼底最深的深情。
可我依旧缓缓抬起布满血痕、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凝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旱母,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破败狼狈、却极尽执拗的笑容,鲜血顺着干裂的唇角,一滴滴落在黄沙之上,染红方寸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