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根绿色细丝,又看了看药灵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红的小脸。
他确实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在他所有的预判中,这绿色细丝是他最先排除的。
它明明是控制异兽、侵蚀神识的手段,是那团与菟丝鬼藤有关的绿色异物分离出来的产物,本质上应该是一种带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力量。
那些被他控制的异兽傀儡在被绿色细丝侵入识海时,感受到的绝不是亲切,而是彻底的臣服和压制。
从这一层面来说,药灵不该从它身上感受到任何善意。
更何况他在万灵渊中曾经与玄空竹族的那名五阶灵植修士面对面接触过,当时对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的反应。
如果绿色异物真的能让灵植修士产生亲切感,为什么那名玄空竹修士没有感受到?
他压下心头的种种不解,重新看向药灵,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的确认:“你真的确定,那种感觉来自于它?”
药灵此时正兴奋地绕着那根绿色细丝转来转去。
听到裴炎的问话,它几乎是立刻停了下来,仰起头,用一种毫无迟疑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就是它。没错。”
裴炎看着药灵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睛,知道它没有说谎。
但得到确认之后,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终于找到答案的轻松,而是一层更深的疑惑。
蕴灵根不是,破空虚桐不是,偏偏是这最不应该引起好感的绿色细丝——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根悬浮在眼前的绿色细丝上。
他盯着它看了好几息,忽然想起了绿色细丝在进入沉星林海之后生的那一次变化。
在青木镇中主动侵入身份令牌,抹除追踪印记的同时还将令牌变成了类似傀儡的存在。
他心念一动,将神识探入那根绿色细丝内部。
细丝依旧细如丝,表面泛着极淡的绿色荧光,从外观上看与以往并无不同。
但当他的神识触及细丝内部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
这绿丝和进入沉星林海之前不一样了。
在万兽原上时,他也曾用神识探查过分离出去的绿色细丝——那时细丝内部是一片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墨绿色,神识探入其中只能感受到一种沉寂的、没有温度的波动。
但此刻他神识所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细丝内部虽然依旧是墨绿色的,但那片墨绿不再凝固,而是在以极其缓慢的度流动着,每一次流动都带起一圈极细微的灵光波纹。
更重要的是,当他的神识包裹住整根细丝时,他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极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用神识去捕捉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在万兽原上分离过无数次绿色细丝,用来控制异兽傀儡。
但没有一次,他感受到过这种暖意。
他下意识地控制着那根细丝在空中轻轻移动了一下。
以往他控制绿色细丝时,细丝的反应是迅的、锐利的,就像一件被精确操控的法宝。
但此刻这根细丝在移动时,轨迹中竟然出现了一种飘忽不定的轻盈感——不是控制力下降了,而是细丝本身变得更轻,更难以捉摸。
这个现让裴炎几乎从原地站了起来。
他尽最大努力压住内心的震动,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药灵歪着头,看着他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他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求证方法。
他将神识缓缓蔓延开来,如同一层薄纱般将那根绿色细丝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它向外散的所有灵力波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药灵,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现在再感受一下,那道亲切之感还在不在。”
药灵闻言,将自己的感知力重新铺展开来,仔细地在空气中搜寻了片刻。
它先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皱了皱眉,最后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没有了。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裴炎听完这句话,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根绿色细丝收回神识中,身体向后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找到了。
原来那所谓的亲切之感其来源既不是桃都树的蕴灵根,也不是灵植圣树的破空虚桐,而是他神识中那团最核心、最隐秘、也最让他忌惮的绿色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