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它的形态还不大,但它散出来的那股气息却让药灵在一瞬间便认出了它——破空虚桐的活体植株。
不是炼制过的材料,不是残存的枝叶,而是一株真真正正、还活着、还在生长的破空虚桐。
药灵再也维持不住面部的平静。
它猛地向前挪了半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炎手中的那株小小的植株。
叶片在无风中微微颤动,根系在灵土中缓缓蠕动,那股生命力虽然还不算旺盛,但已经足够稳定。
作为沉星林海的一员,它比任何人都清楚破空虚桐对于整个灵植一族和沉星林海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那些灵植大族拥有破空虚桐是数万年积累的底蕴,那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一个不过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竟然也拥有一株完整的、具有活力的破空虚桐,这就完全不是底蕴能够解释的了。
再加上刚才那两只用破空虚桐炼制的拳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拥有的不仅仅是破空虚桐植株材料,而是一株完整的破空虚桐。
裴炎看到药灵如此剧烈的反应,以为这一次总算找对了。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你感受到的亲切之意,是否来自它?”
药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它刚才完全被破空虚桐的出现震撼到了,竟然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它连忙凑近那株小小的植株,仔细感知了好一会儿。
破空虚桐散出来的气息确实让它感到舒适和亲近,那是圣树对灵植一族天然的亲和力,但这种感觉与它从裴炎身上感受到的那道亲切之意并不一样。
前者是树木对树木的天然共鸣,后者则更像是一种本源层面上的牵连。
它有些愧疚地看向裴炎,缓缓摇了摇头。
裴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是真的觉得破空虚桐应该就是那道亲切感的来源——毕竟它是灵植一族的圣树,是他身上所有与灵植有关的东西里最有可能的一件。
但药灵再次否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蕴灵根不是,破空虚桐的拳套不是,连活体植株也不是。
他身上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桃都树,比如那些用灵植材料炼制的低阶法器,但那些东西的层次远不如破空虚桐,它们就更不可能了。
药灵见裴炎陷入了沉默,不安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它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忙,有些过意不去。
裴炎注意到了它的小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但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
这个问题的根源找不到,他在沉星林海中的每一步都是在冒险。
他靠在石壁上,脑海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那个选项,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想过,但一直不愿意轻易尝试。
因为这牵扯到他身上最核心、最隐秘的东西——神识中那团与菟丝鬼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绿色异物。
在来到沉星林海之前,那团绿色异物就已经在他体内待了不知多久,从他淬体期时被树人长老种下神识禁锢开始,到后来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最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他能够控制异兽傀儡,靠的是它;
在青木镇中那枚身份令牌的追踪印记被抹除,靠的还是它。
这东西无疑是他身上最大的变数和杀手锏,但同时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将这东西展示给一个才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药灵看,无疑是极其冒险的。
它既然与菟丝鬼藤有关,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很可能会引来灵植一族的全力追杀——菟丝鬼藤在灵植一族中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现在还不完全清楚,但裂隐当年闯荡沉星林海时与它们交过手,说明这个族群在这片林海中是有相当实力的。
但反过来想,如果这绿色异物真的是唯一能够引起灵植修士亲切感的东西,那他就必须弄清楚为什么,并且在被更多人现之前找到应对之法。
他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团绿色异物依旧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他的神识核心之外,绿色的细丝如同细密的根须般缠绕在神识内核上,缓慢而有节奏地微微蠕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从中分出了一根最细的绿色细丝——比之前用来控制异兽傀儡的那些都要细。
他将这根细丝从神识中缓缓引出,让它穿过经脉,穿过指尖,最终飘荡在他与药灵之间的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睁开了眼,看着那根悬浮在空中的绿色细丝,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这是他最后的跟灵植一族有关的东西了,如果连这个都不是,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了。
然而就在那根绿色细丝出现的一瞬间,药灵的反应让裴炎所有的疑虑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药灵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确定。
它几乎是跳了起来,根须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向前扑了半步,险些撞上那根悬浮的绿色细丝。
它的叶片激动地抖动着,声音都变得急促而尖锐:“就是它!就是它!那种亲切之感就是来自于它!”
裴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