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罗盘与身份令牌之间的感应是刻在令牌炼制时便种下的本源印记,那种印记与持有者的神识绑定后便会产生持续的灵力共鸣,无论对方走到哪里,无论对方用什么手段遮掩气息,只要令牌还在身上,罗盘就一定能追踪到。
除非——对方将那枚令牌彻底毁掉了。
但令牌的材质极为特殊,即便是通脉境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之毁掉。
而且对方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毁掉那枚身份令牌,而刚才紫藤罗盘上浮现的那光点,也的确说明了对方是已经激活了那枚身份令牌。
那就只能说明,对方在激活那枚身份令牌之后,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年长修士见狭长眼修士连续变换了数种法诀都毫无所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人能完全切断紫藤罗盘的追踪,要么他身怀某种能隔绝本源感应的异宝,要么他身上有某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力量——而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寻常的寻药人族修士能具备的。”
狭长眼修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此人绝不简单。
花师弟感受到的亲切感,恐怕也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方才青木镇传来的讯息中提到,那修士自称是为了寻药而来——我看未必。”
两人对视了一眼,年长修士当机立断:“立刻传讯回青木镇,让花师弟务必找到此人,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悄悄跟上,确定对方的方位和动向。对方应该还没有走远,让他马上行动。”
狭长眼修士点了点头,再次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叶片,嘴唇微动,一道传音无声无息地没入叶片之中,叶片灵光一闪,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裴炎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座三层楼阁的大门中忽然快步走出一个人。
正是方才为裴炎登记的那名青年修士。
他站在楼阁门前的石阶上,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先是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将整个小镇从头到尾筛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但是并没有现刚才那个人族修士的身影。
他又将神识向小镇外围扩散,扫过那条干涸的溪道,扫过边缘地带的几片密林,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就在方才,他收到了身在祭祀之庙中的两位使者传回的讯息。
讯息中没有任何解释,只给了他一个命令——在不惊动那名人族修士的前提下,悄悄跟上对方,确定对方此刻的方位和动向。
这个命令让他有些意外。
他确实觉得那个人族修士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但仅仅因为这个就值得让祭祀之庙直接下令追踪?
难道对方身上还有什么他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可现在,距离他出传讯才过了多久?
从对方离开这栋楼阁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刻钟的工夫。
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竟然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神识范围之内。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
对方从进门到坐下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非常的从容自然。
现在细想之下,那种从容不是故作镇定,而更像是一种在生死场中历练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一个通脉境的人族修士,独自穿过万兽原来到沉星林海,身上还带着能让他产生亲切感的某种东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寻药散修?
他没有再犹豫,身形一动便朝小镇外追去,脚步在一株古树的枝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入密林之中。
他在林间快穿行,目光从脚下的落叶扫到灌木的枝杈,又从枝杈扫到树干上的苔痕——没有任何人为踩踏的痕迹。
甚至连空气中残存的那一丝人族修士的气息都在小镇边缘戛然而止,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株古树的横枝上,再次将神识向前方铺展。
密林中并非空无一物——有几只低阶异兽在远处活动,有鸟雀在树冠间跳跃,有一条小溪在林间深处缓缓流淌。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林中生灵,没有任何一个与那名人族修士有关。
他的眉头终于拧在了一起。
他不死心地又在周边搜寻了两圈,将范围扩大到了小镇外围更远的区域,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站在密林边缘,扫视着周围这片他自幼便熟悉无比的林海。
那种亲切感是真切的,但对方消失得如此干净利落,同样真切得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