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还想要出什么声音,又似乎是想质问裴炎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但那句话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他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熄灭,那双幽暗的眼睛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个张嘴欲喊的姿态,漂浮在池水中一动不动。
从头到尾,墨螭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出来。
那道本应响彻整个洗灵天池的示警,就这样被掐灭在了他的喉咙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裴炎释放绿色细丝到墨螭被控制,几乎就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裴炎的冷静,时机的把握,对绿色细丝度与位置的精准算计——所有这一切都精确到了极点。
他没有在墨螭下潜的第一时间动攻击,因为他知道那时对方还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他等的是墨螭确认他的身份、情绪从震惊转为亢奋的那一刻——那一刻,墨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出示警上,对神识攻击的防御是最薄弱的。
裴炎身形一动,朝墨螭漂浮在水中的躯体游去。
他必须尽快将对方的躯体收起来。
虽然那声示警没有出来,但墨螭下潜时激起的水痕还在,若是有人恰好在此刻结束入定,未必不会注意到。
就在裴炎的手即将触碰到墨螭躯体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上方坠了下来。
那道身影度极快,破开池水的姿态带着一股凌厉。
但在距离裴炎数丈之外,对方猛然停了下来。
池水在他身周荡漾着,显然是被方才墨螭下潜激起的水痕和他自己急坠而下的惯性一起搅动的。
清影他的眼睛在看到池底那一幕的瞬间,瞪得极大。
墨螭悬浮在池水中,双目空洞,身体一动不动。
而在墨螭的身旁,一只戴着拳套的手正伸向他的躯体。
那只手的主人抬起头,与清影四目相对。
清影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竟然在此处遇到了裴炎。
和墨螭一样,清影的第一反应是极度的震惊。
一个人族修士,出现在洗灵天池的池底——这比任何匪夷所思的传说都更不可思议。
而当他看到那张脸竟然是裴炎时,脑中更是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他不明白裴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墨螭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他处于震惊和疑惑的时候,裴炎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只没有戴着拳套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清影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枚鹿角,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亲手交给裴炎的信物,鹿角上刻着他独有的印记,那印记中蕴含着他的一缕本源气息,这绝对是做不得假的,对方就是裴炎。
裴炎看到他认出了鹿角,没有再多停留。
他迅将墨螭失去意识的躯体收入须弥牍中,然后连续做了几个动作——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加幽暗的池底,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方向游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乳白色的池水深处,只剩下一圈细微的涟漪在缓缓扩散。
清影在原地停顿了不过一息时间,便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不要声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他有办法离开。
清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裴炎消失的方向,然后他直接转身,朝水面上升去。
当他再次返回池水表面时,水面上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各族的弟子们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洗礼之中,乳白色的水面上散落着几十道模糊的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他方才潜入池底,也没有人注意到墨螭已经消失在了这片水域之中。
但清影知道,暴风雨很快就会来临。
一个王族核心弟子,在洗灵天池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墨蛟族的墨螭,那个在万兽原同辈之中排名前列的天才,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一旦其他人完成洗礼,一旦他们现墨螭不在,一旦这个消息传回大厅——到那时候,整个万兽原都会震动。
而自己作为与墨螭接触最近的人,免不了会受到极大的牵连。
墨螭在进入天池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这件事其他墨蛟族弟子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