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的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皮肤被磨破了,渗出了一点血。他的手指还是麻的,握拳的时候感觉那些手指不是自己的。
“走吧。”
蒂埃里说,收起匕,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汉彰没有说话,跟着蒂埃里上了车,坐进副驾驶。车子开出营地,上了公路。公路两侧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的山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
蒂埃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支,点上,然后把烟盒扔给王汉彰。王汉彰也点了一支,抽了一口,没有说话。
“年轻人,不要闷闷不乐。”
蒂埃里说,“那个该死的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白痴!无论在哪个国家的军队,他的这种行为都要上军事法庭的。但很可惜,他遇到了苏联人。你也知道,苏联人的大脑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件事你干得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打的太轻,没有把那个家伙活活打死。这是你的失误。”
王汉彰把烟吐出去,看着车窗外。一百多条人命,在许泽铭的瞎指挥下,就那么没了。而许泽铭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得了一枚苏联的红旗勋章。
“那家伙拿了红旗勋章。”
王汉彰说。
“我知道。”
蒂埃里说,“勋章是苏联人的。苏联人觉得他指挥士兵搬炮弹很勇敢。至于搬炮弹炸死了多少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于在飞机下面搬炮弹。这种勇气,值得一枚勋章。”
“操。”
王汉彰说。
蒂埃里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车灯照着前面的碎石路,路面坑坑洼洼,方向盘在蒂埃里手里不停地抖。王汉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乎乎的一片。
“我们现在去哪儿?送我回去吗?”
王汉彰问。
蒂埃里摇了摇头。“现在回去就是半途而废。你被那几个中国人拉走,是我的失误。为了更好的搜集情报,这一次我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
王汉彰哼了一声,“这里有什么好地方?”
蒂埃里耸了耸肩,肩膀的动作在黑暗里几乎看不出来。“在战争爆前,马德里还算是一个好地方,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不再有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我要送你去的是国际纵队的战地输血队。这是一个叫诺尔曼的加拿大医生组建的流动输血队,经常活动在交战区域。输血队的一个司机前几天死在了国民军的枪口下。你这次去输血队当司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各个战场搜集第一手资料。
“战地输血队?”
王汉彰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地方。输血队,翻译过来就是给伤员输血的,那意味着他要去的地方是打仗最凶的地方,否则哪来那么多伤员。
蒂埃里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说:“放心吧,我的朋友,我推荐你去的地方绝对是个好地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还能搜集情报。对于你来说,这是再合适不过了。对了,那里还有许多美丽的女护士。或许你到了那里,能邂逅一段美好的爱情呢。”
王汉彰没有接话。他对爱情没有兴趣,对女护士也没有兴趣。他对任何能让人心软的东西都没有兴趣。心软的人在这种地方活不长。他见过太多因为心软而死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爱情而做出愚蠢决定的人。他只想活着回去,回到那片他出生的土地上,回到那些他熟悉的面孔中间。除此之外,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别的奢求。
车子继续在黑暗的公路上颠簸,车灯照亮的前方永远是一样的碎石路,一样的焦土,一样的荒凉。王汉彰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大脑在黑暗中转着,想着那个叫诺尔曼的加拿大人,想着那个流动输血队,想着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但即将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