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瞎子眼睛一翻,咧了王汉彰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气愤:“操,你哥哥我今天下午刚下的火车,从崆峒山云游回来,火车票还在口袋里呢。我下了车连口水都没喝,就出来摆摊了,哪有什么人跟我说嘛?要不是家里面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才懒得出来呢!你爱信不信……”
王汉彰赶紧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歉意,几分关切:“您还没吃饭啊?走,走,走,咱哥儿俩找地吃点东西!边吃边聊,我请客。”
说着,他拽着于瞎子的胳膊,走进了路边的一间小酒馆。
那酒馆不大,门脸也就两间房宽,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津味居”
三个字,漆皮斑驳,有些年头了。门框上的对联已经褪色,看不清写的什么。门口摆着两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王汉彰扶着于瞎子走了进去。酒馆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大半,都是些穿短打的汉子,也有几个穿长衫的先生,三三两两地坐着,边吃边聊。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酒气,还有一股煤炉子烧出来的烟火气。
王汉彰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招呼跑堂的快上几个硬菜,跑堂的应了一声,扯着嗓子往后厨喊:“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溜肥肠一盘,炒饼一大份,快点嘞!”
那声音又亮又脆,在酒馆里回荡。
片刻之后,一碟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溜肥肠,还有一大盘子炒饼摆在了于瞎子面前。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泛着酱红色的光泽,上面还撒着几粒白芝麻;溜肥肠炒得透亮,汤汁浓稠,香气扑鼻,青椒和蒜瓣点缀其间;炒饼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饼丝金黄,上面还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于瞎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地一顿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急,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筷子上下翻飞。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桌上的几盘菜和炒饼已经去了大半。
他喝了一大口酒,那是直沽高粱,烈得很,辣得他直咧嘴,可还是咕咚咕咚咽了下去。他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神秘,几分笃定:“小师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新任的市长程克,请你去市政府当官吧?而且是让你管社会上的那些事,对不对?”
王汉彰抽着烟,低声问道:“于师兄,你说的这些,真的是你算出来的?还是说,你从别人那听了些嘛?”
于瞎子又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当然是从你的面相上看出来的!我还知道,程克之所以用你,那是因为你青帮的身份。他打算让你镇住天津卫的三老四少,别在他的任上给他生出乱子来!”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我看你兴致勃勃,满脸红光,可俗话说得好,福兮祸所伏。你还是得防着点,别让人拿你当枪使了!官场上的水,比江湖深得多。江湖上你拳头硬就行,官场上你拳头再硬,也抵不过人家一张嘴。程克这个人,有城府,能办事,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用你,是看中你手里的枪,你手里的兵,你手里的青帮弟兄。可他用完了你,会不会把你一脚踢开,谁也不知道。”
于瞎子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
的声响,像是在敲着什么警钟。那声音不大,可每一下都像敲在王汉彰心上。
王汉彰听了,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哈哈,于师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又不是嘛也不懂的生瓜蛋子,他程克想拿我当枪使,也得先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嘛人没见过?嘛场面没经历过?他程克想算计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明天一早,他还要去市政府见程克。没工夫听于瞎子在这里瞎扯。想到这,他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银元券,推到于瞎子面前,说:“今天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钱。这点钱,你先留着花,咱们改天再聊。。。。。。”
说完,他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
一声响。他转身往酒馆外面走去,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于瞎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
一声,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说不出来。他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叫住王汉彰,可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直到王汉彰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于瞎子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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