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在眼前,但王汉彰的心里还有疑虑。混官场和混江湖不一样。江湖上虽然也讲人情世故,但最终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你拳头硬,你就是老大;你拳头软,你就得低头。江湖上的规矩简单粗暴,一刀一枪,拼的是胆量和狠劲。
可官场上这种做法就行不通了,事事都要研究,都要调查,都要讲程序,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官场上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都是老狐狸,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不知道在算计什么。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把你卖了。
尤其是社会局,不算什么强力部门,跟公安局、财政局没法比,可手头又有些实权。管着保甲、自治、教化、集会审批,哪一样不是管人的?哪一样不是管事的?
能在里面屹立不倒的,都是经年老吏,据说有人从民国初创就在里面混,一混就是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这潭水不见得比江湖之中的水浅啊!自己这一头撞进去,到底是吉是凶,还犹未可知!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路边一个卖花的女孩举着一篮子鲜花,冲着他喊:“先生,买枝花吧,送给太太。”
他摇了摇头,女孩又追了两步,见他没理会,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就在此时,路上传来了“铎、铎、铎”
竹杖敲地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打着节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打着地面。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王汉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身着一身蓝色的道袍,那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还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带,打了一个朴素的结。头上戴着一顶旧道巾,巾子歪歪斜斜的,露出花白的头发。脸上戴着一副墨光眼镜,镜片又大又圆,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眉眼。一手持着一支翠绿色的竹杖,那竹杖磨得油光锃亮,杖头镶着一圈铜箍,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幅写着“铁口神断”
的招幡,白布黑字,笔力遒劲,在夜风中微微飘着。
他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念道:“知阴阳,晓八卦,铁口断吉凶,祸福掌中明……”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点在地上,和脚步配合得恰到好处。
王汉彰定睛一看,这不是许久未见的于瞎子吗!王汉彰见状,连忙上前,笑着说道:“于师兄,您老人家又上街来骗钱了?这些日子怎么没见您呢,又去哪座仙山云游去了?”
王汉彰见状,连忙上前,笑着喊道:“于师兄,您老人家又上街来骗钱了?这些日子怎么没见您呢,又去哪座仙山云游去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调侃,几分亲近,脸上带着笑。
于瞎子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竹杖也住了。虽然隔着墨镜,可王汉彰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于瞎子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不满:“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这是骗钱吗?我这是给有缘人指点迷津!这叫济世度人,懂不懂?我看你……咦……不对啊……”
于瞎子说了两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只见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冒着贼光的眼睛。
他仔仔细细地“盯”
着王汉彰的脸,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足足看了有一分钟。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嘴里的胡须微微颤着,眉眼间满是疑惑之色。
王汉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开口说:“于师兄,我又不是大姑娘,你盯着我看干嘛啊?我脸上有花儿啊?”
于瞎子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重。他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惊异,几分不解:“你的命格之中,潜龙傍身。本无半分官运。今儿个怎的颧骨突露官相,印堂亮堂得很?这是撞上大运了,官运凭空来,要当官了啊!怪哉,怪哉,我算了几十年的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怪事。”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像是在琢磨什么深奥的道理。他重新戴上墨镜,又“盯”
着王汉彰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听到于瞎子的这番话,王汉彰先是一怔!于瞎子能够把自己从鬼门关上拽回来,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过他连自己要当官的事情都能看出来,这也太神了吧?
但转念一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自己要去社会局担任副处长的事情,不知道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了。于瞎子这是从哪儿听说的,也说不准。
想到这,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不以为意,几分调侃。他开口说:“您了不是听别人说了嘛吧?是不是又有人在您跟前嚼舌头了?您老也别装了,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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