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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被捕的杀手终(第3页)

天一阳被押上一辆马车。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马车缓缓驶过巷子,驶过主街,驶过城门口。一路上他透过车帘缝隙看见邻居们站在路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沉默。赵婶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嚎,钱叔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光阳米在门口瘫倒。她的肚子抵在门框上,头靠着门板,肩膀一耸一耸,没哭出声。邻居的几个女人冲过来扶她,她推开她们,自己爬起来,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马车上了官道,天一阳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结束了。

公元九年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心杏城信息站审讯室。

气温零下三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八,北风二级。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砌死了,只有一盏油灯。墙是青砖的,刷了白灰,灰面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砖缝。天一阳坐在椅子上,手铐没摘,链条垂到膝盖。他的头散乱,脸上还有被按在地上时蹭的灰,左颧骨青了一块。那两个侦察兵坐在对面。

年纪大的姓孙,四十来岁,鬓角花白。年轻的姓李,二十七八,满脸青春痘痕迹。桌上堆满了东西。玉佩、银簪、金年卡、玉镯、铜钱、几块不知名的石头,好多件东西。天一阳认出了一些,心蓝的玉佩在心蓝的玉佩被拿起来放在最上面。几缕干枯的头被装在小布袋里,贴着标签。

年轻的兵念出写在上面的人和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心蓝,二十二岁,心杏城柳叶巷。蓝衣女子,身份不详,暂称‘蓝衣’。食盒姑娘,身份不详。窑洞老人,身份不详——这些都是你杀的。”

天一阳没有说话。孙兵翻开另一页,念下去。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受害者。被他忘记的,被这面墙记录过的。他们全知道了。

刑部尚书李正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一阳,你可以保持沉默。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成为呈堂证供。”

天一阳沉默了。沉默了好几个月,他已经不习惯说话了。但他做不到。

李正源的声音停了。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的声音。

天一阳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过口的井。“我说。”

孙兵拿起笔。天一阳开始交代。他交代了二百八十多起案件,每一个都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手法、受害者的特征、埋尸的位置。还交代了没被现的受害者,那些没有被关联的案件。另一个人,再一个,又一个。他一个一个地数,数到三百二十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三百二十三,三百二十七。至少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不,还差一个,三百二十八。他杀过的人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多。

审讯兵年轻的那个脸色白,放下笔跑了出去。蹲在走廊里扶着墙吐。孙兵的手也在抖,但他没有停,继续写。

消息像野火。心杏城信息站变成了信息战的中心。电讯从审讯室传到大厅,从大厅传到省区,从省区传到中央。每一个新的数字都引一阵骚动。三百二十,三百二十五,三百二十八。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骂,有人哭。

法庭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受害者的家属早早来了,有的从浙江区赶来,有的从安徽、湖北、河南、四川、陕西、山东、江西,甚至从河北和广东。他们坐满了旁听席,有人怀里抱着死者的画像,有人手里攥着遗物,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是空着手坐着,眼睛盯着被告席。

天一阳被带进来时旁听席上炸开了锅。“畜生!”

“杀人狂!”

“你还我女儿!”

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法警的棍子敲击地面,维持秩序。有人从后排往前挤,被拦住了,伸着手朝天一阳的方向抓——她什么都没抓到就被人拖了回去。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失控尖叫,有人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像刀,像淬了毒的针,像能把他钉穿。

天一阳低着头,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盯着被告席的桌面,木纹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念了很久,罪名多到念不完。每一项都是一级谋杀。三百二十八项一级谋杀,每一个罪名都足以判处死刑。不止一个死刑判决,是三百二十八个。每个受害者一个,一个都不会少。

“数罪并罚,判处被告天一阳死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执行。”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站起来鼓掌。

天一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判决执行前一道旨意从广州城送来。皇帝华河苏的笔迹,字迹刚劲有力:“天一阳,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然朕念及其尚需交代余罪,暂缓执行,待其供述完毕再行处置。”

暂缓执行不等于不执行,只是把行刑的日子往后推了。

他被转送到一个高安全监狱。不在心杏城,不在浙江区,在湖北区与河南区交界处一座荒山上。监狱不大,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十步站着一个哨兵。天一阳被关在单人牢房里,连窗户都没有,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铁窗用来送饭送水。

每天禁闭二十三小时。只有一小时能在笼子里放风,笼子不大,几步就走到头,四周都是铁栅栏,上面蒙着铁网。走几十步就必须转身,继续走,再转身。天一阳就那样走,一圈又一圈,像笼子里的野兽,抬头能看见天上的云,灰白色的,很低。

严禁与任何人接触。狱卒不说话,送完饭就走,收完碗就走。其他囚犯听说他的罪名,没有人想跟他说话,连看都不想看他。他不存在,在一个只有他存在的世界里。

陪伴他的只有自己的念头,那些回忆。墙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一挂一排,心蓝、蓝衣、食盒、窑洞、水边、桥下。有时候他会想起光阳米,想起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粥勺眼睛红红的,说“天大哥,早点回来。”

那一幕反复出现在脑海里,像一根针扎在心上,拔不掉。

等待上诉驳回上诉再上诉,法律拉锯战。刑部尚书换了一个又一个,案卷堆了一尺厚。每次上诉都被驳回,但他还在上诉。不是想活,是想拖延。多活一天算一天,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天天光。

他不知道孩子生了没有。光阳米不知道还在不在心杏城,邻居们怎么说。那天他被押上马车时,光阳米在门口瘫倒的姿势他记得,肚子抵着门框,头靠着门板,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看到她的脸,不想看到。

禁闭室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窗,没有灯,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天一阳蜷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那丝光。那丝光越来越暗越来越细,终于彻底消失。天黑了。

手背上的血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枪伤的疤还在。那些疤叠在一起。天一阳看着那些疤,一道道数,每一道对应一条命。数到几百的时候乱了,重新数。再乱,再数。一遍一遍,直到狱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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