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馆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整顿饭的功夫,只能听见碗碟轻微碰撞的声音。
吃完后,转到隔壁会话的屋子,几人又叙了番话。讲了不一会儿,沈老先生乏了,先去休息,只剩沈钦跟宗妄两个人。
西式沙的靠背上铺了一层雪白的蕾丝布。
沈钦脱去了西服外套,靠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鞋尖似有若无地好像要碰上身边的人,但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说话时目光总是长时间地直视着宗妄,高位者那种一丝不苟的气质,并没有分毫削弱他自身形貌上的美丽。
“安排的屋子有哪里不喜欢的吗?”
“都很好。”
宗妄的房间一看就是被人悉心打理过的,金管家给他送表过来的时候,连同其他衣物行头,也都一并放进了衣橱。
松绿色的窗帘极厚,只要一拉上,哪怕是白天,屋内也透不进亮光来。
因他是过来读书的,屋内倒不存什么玩乐之物,不过沈钦还是给他特别安装上了一台电话。
沈家既然要照应他,自然不会只叫宗妄一味埋头读书,一些交际场合,都是会带他一并出席的。一来二去,朋友也就多了起来,有这台单独的电话,联系起来更方便。
“送过去的衣物呢,尺寸还合适吗?”
“合适的,是我一贯的尺寸。”
“那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这话在熟悉沈钦的人那里来说,是对方极难得的玩笑之语了。
偏偏他说的时候,视线还是一直看着宗妄。一时叫人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些衣物,还是宗妄这个人。
但这种凝视稍纵即逝,很快,沈钦的目光就落到了宗妄的腕间。
从对方出现的时候,沈钦就注意到了,他并没有戴上自己送的腕表。
“送给你的腕表怎么没有戴?”
沈钦的手指很好看,纤细而修长,此时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握住宗妄的手腕,详情查看他是否真的没有佩戴那块腕表。
只是指尖才碰到,一点凉意尚且没有透露过去,宗妄就已经躲开了。
是条件反射之下自然的行为,他看起来并不习惯于他人的碰触。
这点认知叫沈钦的眉眼中荡出一圈古怪晦涩的情绪,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更为内敛克制。
沈钦将二郎腿换了一个顺序,原本是右腿在上,此刻变成了左腿在上,人也一同朝后退去,极为尊重宗妄般的,和对方重新拉开了一些距离。
腰背挺直,那种刻直迂古的气息也更加明显。
“是不喜欢吗?”
“没有,只不过以前没有戴过,有些不习惯。”
“原来是这样。”
沈钦点头,充满了极其的涵养与优雅,并不见他再难为人地要求宗妄去克服这些不习惯,反倒是主动向对方道了歉。
“是我考虑不周了。”
无论是前次接亲,还是后来兄长的丧礼,宗妄同沈钦之间都没有太多的接触。
仅有的印象里,对方应当是一个不苟言笑,不会刻意亲近他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