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妄在观察过后,如此总结道。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家里以前是做些小生意的。”
听到沈立家中是做生意的,宗妄骤然间竟有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想到自己家中的光景,又想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心头一时沉重了不少。
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整座沈公馆被一层黯黯的纱雾笼罩住了一般。
白日里还热得要命,到了晚上,竟透出彻骨的凉意来。
不知不觉,前厅已经到了。
沈家人口简单,又因为沈夫人常年带病在身,这样的场合,若非有贵客,是不会出来的。只不过远远看去,视线被为一架十二扇的大屏风给挡住了,并不能知晓里头的光景。
屋里的光影极亮,当视线回转过来,产生了瞬时的黑色。
宗妄眨了下眼,那黑也就由此褪了下去。从自己的身上,渐渐腾挪回了身旁沈立脚下,似乎那阴影是对方产生,并将他笼罩住了。
“有劳你跑一趟,天黑了做事不方便,一会儿我会跟金管家打声招呼。”
“不用了,左右也就是些填土的活儿,金管家对这方面要求并不严,我回去把工具收好,明早再做也是可以的。”
沈公馆这座处处充满了封建、礼教的地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处,似乎也有这样极有人情味的存在。
宗妄听罢沈立的话,点了头,让他趁着天还没全黑下去,赶快回去。
“好嘞,我日常当差就是在今天那个地方,要是少爷闲暇无事,可以多来逛逛,看看花草,心情也能开阔许多。”
知他是看出了自己的心事,宗妄笑了一笑,答应下来了。
下人有自己专门居住的屋子,跟主子这边隔了很远。沈立转身离开的时候,宗妄忽然于空气中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侍弄花草久了,身上难免也会沾上一点味道。
宗妄从前也是喜爱花草的人,那时家中有父亲,有长兄,自然不需要他去烦恼什么。有时候可以衣不解带,只为照料一盆花。
日久天长,身上也似浸透了这些花香。
想到那时长兄的打趣,宗妄眼中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今天误打误撞去到的地方,倒也是难得的安静,日后读书倦了,是可以常去走走。
宗妄的身影在前院出现的那刻,早有人进去禀报沈钦了。
于是等沈立走了以后,立刻又有其他仆人过来,将人恭恭敬敬地带了进去。
走近了,那扇屏风的样子也愈清晰。
紫檀木的黑漆描金边,整体线条并不繁琐,内中藏了不多见的藏蓝色彩,屏面上的花鸟纹饰颇有宋画遗风。
转过屏风,客厅的大致布局也映入眼帘。
一间三明三暗的屋子,当中一间稍小的摆了张八仙桌,桌旁配着架太师椅,整体保留着亲王府封建贵族的神韵。主厅则洋派得多,黑色的唱片正在留声机上缓慢转动,当红歌星的声音婉转悠扬。
“赶了好些时间的路,怎么不好好休息?我刚才吩咐金管家,让他直接把饭菜端到你的院子就行了。”
宗妄一进来,沈钦就站了起来,帮他拉开了一把椅子。
“初次登门,这样岂不是太失礼了。”
这是实话,不过宗妄说出来,有一种同人开玩笑的感觉,并不会叫人尴尬。
沈钦跟着笑了笑,表情比起白天,不自然的感觉淡了许多。
留声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沈老先生看到宗妄,不免又同他说了几句话。
聊到时政方面,看宗妄颇有见地,要不是沈钦说要用晚饭了,一时半会怕还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