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妄虽然是这么问着,可脸上亦浮现着分明的笑容。
沈亲没有回答,他用那双漂亮而温和的眼眸,这么一语不地看着宗妄。
宗妄觉得自己懂了对方的意思。
亲亲是在跟自己撒娇。
怎么这么可爱的?
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也不说话,光是用一双眼睛盯着你。
宗妄忍不住俯身,同对方鼻尖抵着鼻尖,彼此耳鬓厮磨了一会儿。
过后再直起腰,眼里的神采更加明亮,可耳朵却是悄悄红了许多。
他的这副模样令沈亲的眼中,不觉流露出满足之态来。
-
“先生坐车勿啦?”
“劳驾,去沈公馆。”
南城的火车站是去年新任执政派上位后翻修的,处处都充斥着与执政派如出一辙的奢靡。有人曾取笑,这里活似个歌舞厅,就差没有穿着西方化的官员们带着女伴时常出入了。
但火车站的变化并不妨碍日复一日蹲在路口招揽生意的黄包车夫们的热情,无论出来的人是谁,他们都会扬起一副灿烂的、丝毫看不出家里已经困难重重的模样,走上前用一口地道的南话问上一声要不要坐车?
被招揽的客人并不会仔细挑选,往往随机选一辆就跨步上去了。
那时车夫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也更真挚了,贴心地观摩着客人的心情。若是他们有意要交谈几句,一定会卸尽浑身力气,务求令客人满意,满城的热闹处、知名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若是他们无意交谈,车夫也定然会安安静静,只在目的地到的时候喊上一声,静待客人结车钱。
老包今年刚攒钱买了一辆从车行淘汰下来的黄包车,虽然比不上新车,可好歹今后不用再额外给车行交付租金。
这天阳光尤其猛烈,从火车站出来的人都透着一股疲意。
他运气好,拉了一位从江城而来的青年。
青年并没有说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过老包在这行干了半辈子,听他开腔就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了。
又见他浑身穿着,胸前别的水笔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仍显出不俗的价格来。
手中提了个简单的行李,谈吐文雅,料想应是江城谁家少爷前来求学。
听到他要去沈公馆,老包绝想不到青年还有这样的来历,不禁更为恭敬。
南城的执政派虽然已经正式接手所有事务,可前执政派沈家仍旧有着重要影响。
且因两代政权交迭采取极和平的方式,沈老爷的年龄又摆在那里,王将军对这位老先生也向来保有七分敬意。
王将军便是新任的执政派当权人。
沈老先生的大儿子沈钦同这位当权人十分说得上话,自身也是文采斐然,前年才从国外回来,习了一身的西洋文化。若不是他看去太过迂直古板,少不了几桩风流韵事传出来。
说也奇,沈钦方方面面都是摩登作派,既会跳舞,也时常出入这些交际应酬,偏偏于男女之事上什么也不感兴趣。
到了现在,二十七八,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不说正经相处的小姐们,私底下连个粉头相公们都无。
沈家除了沈钦以外,就只有一位早年间嫁到江城的小姐。
小姐名叫沈诗,性子最是温婉不过。在闺中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人慕名不已。
老包的身份,对沈公馆的了解也只限于知道里头住了哪几位大人物。
见青年倦意沉沉,并不是想要说话的样子,一路上也没有借机搭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