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被放了下来,盏底与桌子相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可声音落下的时候,殿中大大小小内侍都跪了下来,俯间,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
“都跪着做什么,怕本相吃了你们?”
坐上之人笑了笑,伸出手,跟着他一同进来,身边侍立之人熟练地递过去了一条沾了水,拧干净的帕子。他擦好手以后,侍立的人又恭敬地接了过去。
“张德裕,你可知罪?”
“下臣知罪,请大人饶命,请大人饶命!”
张德裕一张脸已经毫无血色,头磕得砰砰作响。
不一会儿,地砖上就浸满了血。
两人都是宦官出身,又是太监,按理说,关系应当十分亲近。
可张德裕连一些软话都不敢说,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都知道,九千岁最不喜欢别人随便攀附。
宫里的宦官多有拜干爹的风气,张德裕还记得那年,有人拜到了九千岁那里。
“只要干爹愿意收下这份礼物,儿子今后愿为干爹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九千岁的确认了这个干儿子,也收下了那份厚礼。
只是对方接下来,又笑意吟吟地问道:“你方才说,愿意为本相肝脑涂地,死而后己,本相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完不等那人表态,就挥了挥手,云淡风轻地让人把对方抬去刑法司,千刀万剐了。
那以后,还有人不信邪,结果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再后来,大家就看清楚了,九千岁这是不喜欢别人跟他沾亲带故。
于是各个都收敛了起来,又因对方手段狠辣,只要有九千岁在的地方,每个人都夹着尾巴做人。
说句僭越的话,便是圣上面前,他们侍奉得也没有如此谨慎的。
张德裕越说声音就越抖,想到以往那些死在九千岁手上的人,殿中突然传来了一股腥骚气。
这下没罪也变成有罪了。
“殿前失仪,拖下去,杖则八十,贬去官职,今后就在廊下伺候。”
廊下是那些低品级宦官待的地方。
此言一出,边上伺候九千岁的人倒是有些惊讶。这直殿监掌印太监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按照大人的性子,以往是直接杖毙的,今天却了善心,放了对方一马。
只不过,张德裕当掌印太监的时候,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
大人虽然放过了对方,其他人却不会放过。是生是死,看对方的造化了。
“你,叫什么名字?”
九千岁说完,就已经有人把昏死过去的张德裕拖下去行刑了。
他看也没看对方,指了一个距离张德裕刚才的位置不远的一名公公问道。
被指到的人抖如筛糠,颤巍巍地回答道:“回大人,奴婢,奴婢名叫许拥。”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直殿监新任掌印太监。”
所为一起一落,莫过如此。
许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取代张德裕,成为新的掌印太监。顿时激动万分地向九千岁磕了几个响头。
按理说,这种职位调动,是需要专门的文件批示的。
可如今九千岁动动嘴唇,便大局已定。由此,亦能看出他如今权势何等滔天。
“多谢大人抬举,下臣今后定会、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