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出事了,”
长灯说,“死人了。”
章家一个侍女投井自杀了。
“那侍女不是家生子,是同良民签约买来的,刚满十六岁,尸体送回她家中,她哥哥发现妹妹身上全是伤痕,去击鼓鸣冤了,”
李夫人说,“不知怎么,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们家苛待下人,虐杀奴仆。”
老祖宗念了声阿弥陀佛。
当朝有律法规定,奴婢若有罪,主人不告官,擅自杀之,要杖则一百;
倘若奴婢无罪,主人杀了,要判徒刑一年。
哪怕是王公贵族,擅自杀婢,也要被惩罚;去年,就有官员因打死下人而被贬官的。
“章家不是家风清正么?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情?”
老祖宗说,“不成,不成,若这件事是真的……不能将静徽嫁过去。”
李夫人说:“静徽性格软,哪怕受了欺负,能忍也忍着;她那样的脾气,不适合滥用私刑的人家。”
“正是了,”
老祖宗皱眉,“先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风声,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维桢,你和那章简一同读书,可曾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维桢说:“章简性格爽朗,绝非苛刻人家能养出的性格。”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夫人叹,“罢了罢了,等一等,左右静徽年纪还小,倒也不急于一事。我会差人同章家送去一封信,说等这件事过了再继续议亲——若他们家真虐杀了下人,那就算了。”
老祖宗赞同:“正该如此。”
女子嫁人,并不是夫君好就好了;越是世家大族、官宦人家,后宅内的弯弯绕绕就越多。
定下结果后,沈维桢和李夫人一前一后出了睦和堂。
月华如水,李夫人心事重重,同沈维桢说:“现在不议亲也好,先给你妹妹上了族谱,免得将来夫家小看她,拿此做文章。”
“不必,”
沈维桢说,“若对方因她的出身而犹豫,那便不是良配;这样的亲家,不结也罢。”
“当初说要给静徽身份的人是你,现在说不用的人也是你,”
李夫人恼,“你这是怎么了?”
“静徽年纪还小,不着急。”
“现在还小,等两年,也就正当嫁了,”
李夫人说,“你妹妹总要嫁人的,你早些替她看,慢慢看,这事急不得,却也不好耽误。”
“我这不正在慢慢看么,”
沈维桢说,“还没问您,您今日又是怎么了?频频提静徽。”
“还不是替那丫头遗憾。好端端的,章家怎么就闹出人命了呢……唉……这可真是……”
沈维桢说:“又不是非认定了章家。”
“不知静徽现在有没有难过。”
沈维桢终于停下脚步:“您告诉她了?”
“她的婚事,当然要问过她的意见,”
李夫人抱怨,“先前你专心春闱,我看你对妹妹的婚事并不上心,就同你祖母商议定了。静徽是同意的,这些时日也一直在绣成亲用的盖头、绣帕——偏偏这时候出了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对她说。”
乌云渐渐遮蔽月亮。
“哦,”
沈维桢说,“难怪她手艺进益如此多。”
这次送他的荷包那般精致,原来是绣盖头绣出来的。
可惜了。
她这辈子,注定用不上那个盖头。
沈维桢回了仁寿堂,叶青悄悄来报,说事情全做好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点头,赏了银子,又让荷露她们都出去。
不需要旁人近身伺候,沈维桢睡觉时,不喜有外人在。
他这一觉好眠,可刚过子时,就被敲门声惊醒。
荷露在外头,说冬雪过来了。
沈维桢披衣下床:“藏春坞那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