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滚出来!”
就在老人抱着孙女,缩在窝棚角落低声喃喃祈祷、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时,一道尖利又暴戾的女声,骤然在窝棚外炸响。
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裹着硝烟与血腥气,狠狠砸在破旧的棚布上,吓得李满仓浑身一僵。
怀里的小孙女更是猛地一颤,差点哭出声,老人慌忙用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棚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厚重的军靴踩在满是灰烬与血迹的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便是狠狠一脚踹在窝棚木板上的巨响!
“哐当”
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瞬间塌了一角,帆布被蛮力撕开,刺眼的天光夹杂着烟火气涌进来,也照进了棚内蜷缩的两人。
站在窝棚口的,是个身着深色作战服的女人,头凌乱,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手里端着上了膛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棚内,眼神狠戾得如同毒蛇,扫过瑟瑟抖的一老一小,没有丝毫怜悯。
她是沈炼麾下的游击队员,方才一路屠戮过来,但凡看见有活口的窝棚,绝不会放过。
“藏在这里算什么东西?给我爬出来!”
女人厉声呵斥,枪口又往前递了几分,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里面的人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李满仓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捂着孙女的嘴,生怕孩子出一点声音引来杀身之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双腿软,却还是拼尽全力把孩子护在身后。
他知道,外面这些人早已杀红了眼,不管是老人还是孩童,都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次,他怕是再也护不住怀里的小孙女,祖孙俩,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场灭顶的杀戮。
温热的泪水从老人眼角滑落,他闭上眼,满心都是绝望的认命,可怀里的孩子,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他仅剩的念想,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不久。
粗暴的力道瞬间撕开残破的棚布,两只沾满硝烟与血迹的手狠狠揪住李满仓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稻草堆里拖了出去。
老人踉跄着摔倒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掌心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
可他第一反应还是死死抱紧怀里的孙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孩子,生怕对方伤到分毫。
直到被拖拽着跪在地上,李满仓才敢抬起浑浊的双眼,茫然又惊恐地望向整片田间聚集地。
方才还错落排布的窝棚,如今尽数化为焦黑的废墟,冲天火光虽已减弱,却依旧冒着滚滚黑烟。
烧焦的房梁、残破的布片、散落的农具遍地都是。而更让他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近乎冻结的是——
目之所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壮年汉子、有怀抱孩童的妇人、有白苍苍的老人,全是昨日还与他一同劳作、闲聊的邻里乡亲,没有一个活口。
死寂笼罩着整片田地,没有了哭喊,没有了哀嚎,没有了半点人声,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还有眼前女队员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这场屠杀过后,偌大的田间临时聚集地,竟然只剩下他和怀里年幼的孙女,两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