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楚玄的肘部滴下来,砸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没去擦,只是盯着北方地平线,像在等风带来什么答案。
天已经亮透了,焦土味混着铁锈气,在鼻子里扎得生疼。矿道口的岩石还冒着余温,昨夜烧过的木梁塌了一半,压住几具兽人的尸体。人死了和兽死了不一样,人类的尸体会被抬走,兽人的就留在原地,等风沙盖住。
楚玄转身,踩过断裂的矛杆和扭曲的铁皮,往战场深处走。他的左肩还在抽痛,但比刚才缓了些。灰袍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撕了一道,露出小臂上的旧疤——那是第一世在废铁厂被滚烫的钢水溅到留下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残甲,翻过来瞧。接缝处有铆钉,k-7型,三年前军工标准件。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兽人身上,更不该在这种地方拼成铠甲。
“你真打算在这堆烂铁里翻出花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站在十步外,手里拎着一把短铲,脸上沾了点灰。她穿着最普通的灰布衣,头用麻绳随便扎着,看着像个刚下工的女匠。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问。她只说自己会挖矿、识金属,能分辨哪些石头该留,哪些该扔。
楚玄把残甲递过去:“你看这个。”
她接过,指尖顺着铆钉划了一圈,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她说,“模具太规整,锤痕太浅。这种工艺需要固定冲压台,还得有标准化零件供应。兽人部落连个像样的熔炉都没有,哪来的生产线?”
“所以是有人给的。”
楚玄说,“或者,有人教的。”
莉娅没接话,蹲下身,开始清理一堵倒塌的石墙。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铲子刮了几下,突然停住。
“这儿不对劲。”
她低声说。
楚玄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地面有一组刻痕,三道斜线交叉,中间陷下去一个小坑,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愈合了。
“不是刀砍的。”
莉娅用指腹蹭了蹭沟槽,“太深,太匀。而且……你看这里。”
她指向其中一道裂纹的末端,“它拐了个弯,像是绕开了某块石头。如果是人为雕刻,没必要这么讲究。可如果是自然裂开,又不可能这么规整。”
楚玄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小册子,翻到空白页,用炭笔照着描了一遍。线条画完,他忽然觉得眼晕。那图案看着简单,可多看两秒,脑子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莉娅抬头看他。
“嗯。有点像小时候烧时看火苗,晃得人想吐。”
她点点头,伸手按住那个凹点。闭上眼,呼吸变慢。过了几秒,她的手指微微抖。
“有东西。”
她说,“还在动。像根线,埋在地底下,一直往北延伸。这只是一个节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孤立的痕迹。”
她睁开眼,瞳孔颜色浅了一瞬,“这是某种阵法的落脚点。能量从别处来,通过这些点扩散出去。我猜……它们控制兽人的方式,就跟这个有关。”
楚玄盯着那道符文,忽然笑了声:“还挺讲究。打仗不说打仗,非得搞点神秘学。”
“你不信?”
莉娅看着他。
“我不是不信。”
他把炭笔记事本收好,“我是觉得,干这行的都喜欢装神弄鬼。炼金师要点香,法师要念咒,连焊钢管都非说‘心诚则通’。现在来了群兽人,背后还得有个黑袍大佬念经才算完整剧情?”
“可它就在那儿。”
莉娅指着地面,“你摸摸看。”